他看见关宥川好端端的站在那,怀里抱着蜷缩的苏朗,指挥营救他的村民。
“三号床,你的亲属呢?”
“”
“三号床?”
“”
“啊,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方屿臻如梦初醒,眨动眼睛看向床边的护士,颈子上缠着绷带,说话哑哑的。
护士拆开绷带检查他的伤口,又问了一遍。
“你的亲属呢?”
方屿臻摇摇头:“没有了。”
“父母之外的人呢?得有个监护人。”
男人想了想,亲人的概念已经离他十分遥远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亲近的人,于是只能摇头:“没有。”
护士换完药瓶,回过头看见推开门的男人,自然地询问:“你是三号床的监护人吗?”
关宥川的视线从方屿臻身上轻柔地滑过,淡淡道:“不是,隔壁五号床需要上药。”
护士翻了翻单子:“关先是吧,0315床,我马上去。”
护士一走,方屿臻低头蜷了蜷左手的手指,他手背上扎着一枚留置针,针头紧贴着血管壁,不动也疼。
五号床是苏朗,多亏了关宥川的援护,只受了点皮外伤,但丈夫担心他的身体,还是强迫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阴差阳错安排在方屿臻隔壁。
叹了口气,自己就没那么好运了,左肩关节受损严重,据护士描述是被断裂的木板砸得狠了,骨头都要断掉。
细细数数身上的伤,由于常年饮食不规律而复发的胃炎居然是最轻的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的屏蔽保护机制,任他怎么努力都回想不起来那天的情景。
地方偏僻,医院也不大。患者大多是由家人陪护,因此能聘请到的护工很少,方屿臻也不习惯被人当成残废照顾,他的腿又没有问题,于是干脆没有请。
只是有的时候不太方便而已。
比如拿不到床头柜上的水,每次拿都要一挪再挪,他的左肩动不了,只能一点点侧过身体,伸长右手去抓。
护士说他太瘦了,抗风险能力很差,要是不多吃饭,这伤估计要养很久才会好,左肩膀也可能落下病根。
病房的大门有时候会敞开一会儿方便进出,方屿臻靠坐在床头,能看见不断有村民捧着鲜花和补品来看望隔壁受伤的普弥,很关切的样子。
当然,偶尔也能看见关宥川从门口走过,有时行色匆匆,有时因为拎着妻子的食盒,走得比较慢。
方屿臻声带受损,没法发出太大的声音来让关宥川停下来,他也不敢出声喊。
于是只能时刻察觉着门口的动静,在人经过时眼巴巴地盯着关宥川的身影,希望人能注意到自己。
可惜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方屿臻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台锈的机器,零件破损,快坏了,也快死了。
有天他下楼缴费,回来时爬完楼梯突然眼前一黑,手背不慎磕到墙角,疼得他浑身一抖,钻心一样,靠着墙很久都没缓过来,直到眼前的视野再次清晰才慢慢站直身体。
医院的走廊朝阳,洪灾过去,阳光又十分充沛起来,温温暖暖地捂热窗子洒在医院的白墙上,有住院的老人会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享受傍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