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
关宥川很快就出门了,黄毛挂断电话,唉了一声。
三月,江市的落叶木还没完全抽芽,北方南下的寒流仍时不时席卷这里,关宥川拢紧冲锋衣领口,呵出一口白气,独自穿梭在车水马龙中,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又换了新海报,成片的蓝色玻璃,和天空的颜色一样。
他走进自助存款厅,打了两千块过去,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兼职的店面。
便利店另一个员工今天请了假,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值班,晚上六点多,正值下班晚高峰,他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等人稍微少了点,才从包里拿出一袋临期的牛奶,匆匆垫了下肚子。
进店的人络绎不绝,关宥川转身从货架上拿烟时,余光一瞥,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但他没有再多看,只是按部就班地扫描商品,用手指指屏幕示意金额。
那人似乎对收银台旁边的计用品起了兴趣,渐渐地从队伍中挪了出来,甚至拿了一盒在手里看。
关宥川想起先前寸头提起的潜规则事件,忙完手上的事后,轻轻用手指叩击桌面,哒哒哒。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搁下手里的东西,忙不迭来付钱,趁他扫描商品时,多看了自己几眼。
关宥川感觉胸口有股热流直冲头顶,直到人走出店门口,才敢将视线往外放一放,可惜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关宥川的手机,原本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老人机,最多玩个贪吃蛇,顶天了。来江市那年,他发现读大学似乎需要功能更多的手机,换了一个二手的,打特价。屏幕很窄,镜头也有裂痕。手机商说是九五新,他说能用就行,一用六年。
他也是坐着绿皮火车从措那卡出来的。方屿臻看见的景致,他也见过了,只不过晚了一年。从荒芜到繁华,然后看见高楼大厦,这真是另一个世界,和家乡截然不同的世界。火车车门吱呀一声,关宥川踏着水磨石地砖,肩上扛着行李,热度从脚底板传到全身。
q大的新校区在市中心,从江市站过去,打车要好几十。关宥川从站内出来,一股茫然的情绪从心底一步步爬了上来,他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站定的那几秒,关宥川想,当年他应该更无助和迷茫。
q大门口的人乌泱一片,他刚进校门,就被几个志愿者团团包围,围着好一顿拍照。
关宥川以为这是进校的流程,一直到收拾好寝室才被室友黄毛告知:
你上校园论坛啦!
什么?关宥川微微诧异,什么论坛?
哎呀,你自己看吧!
关宥川接过手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照片被人放在一个叫“q大学吧”的网站上,下面的评论有几百条,直接占了首页。
他往下划了划,清一色的求班级求名字捞人的评论,不多时,他的校内信息就被贴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黄毛不服气地哼一声:“还装!你帅呗,入学第一天变成校草了,爽不爽?”
他无意和黄毛竞争这些,索性就随他去,只是偶尔会收到短信,早餐和情书,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了。
他第一次听见方屿臻的名字,是从前排女嘴里。
早八专业课,困得要死不活的,老师是个正宗的地中海,确切一点是南方地中海,说话夹着三分之一的乡音和三分之一的口水音,相当有嚼劲,因此同学们美美入睡的概率相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