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手机,手机有点卡,其实……”林网语无伦次地说,尾音越来越小,被环境淹没。程介函努力寻找可以回应的话语,却一无所获。他该道歉还是说“没关系”,还是应该忽然摔倒脑袋着地翻滚两周半再艰难爬起假装失忆。
怎么做才是林网想要的。
沉默长久地盘亘在二人之间,谁都没先准备好面对现实。踌躇间,程介函莫名其妙地想:照片里的林网,很好看。
这样是不是不太对劲。
“是是是是是这张!”林网终于重新开口了,从神情到动作都动摇得一塌糊涂。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牢牢握紧设备,只展示出放大了的邮箱截图局部。
程介函根本无法集中,视线聚焦三次才看清楚时间栏深灰色的“9:20”。
也就是说,早上九点二十分发出的邮件,林网十点才收到。
这么简单的事实,明明林网也讲过了,程介函却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三次。
“嗯嗯,真的是这样。”他自机械式回复,抬眼发现林网也在看他,脸还是红红的。
“所以——”
“我——”
同时开口让气氛越发诡异,两人各自张口结舌半天,末了还是程介函率先举手,示意自己先讲。
“我,我再往其他方向排查看看,”他牛头盯住管理员邮箱后台说,“查出问题跟你讲。”
每次对视都在消耗勇气,所以姑且错开目光比较好。过了很久,他才听见一声小小的“谢谢”,接下来又是寂静。
林网停留在他面前,每多一秒就多一点奇怪的感觉。程介函想让他快点离开,又觉得他多待一会儿更好。
……这里可是公司办公室啊。
周遭传来一阵嘈杂,西晒接管室内光线,他听见沉闷远去的足音。
林网走了。
程介函这才松了口气,好像已经站了好几小时。结尾如此草率,显得林网像是落荒而逃。
他重重坐下,将额头贴到桌面。
天气转凉,户外的风声呼呼作响,室内还算温暖,程介函却只想让冷风灌入身体,消去这沉重,却又轻飘飘的感觉。
明明想好好看着对方眼睛说话的,可一旦遇上实操,他的反应力就不幸失调,稍有意外便脱离预设程序,想着逃避会更轻松。
林网大概会认为自己很奇怪吧。他想。不断地、翻来覆去地想。
迟钝的表现、局促的反应——林网眼中映出的程介函是什么样的呢。
果然表现得太不自然了。
明明一开始那么顺利,对话交流都和几个月前一样,可是……
都怪那张突然弹出来的照片。
那张与记忆中的林网截然不同的照片。
后悔之情逐渐蔓延,直到下班后也难以克制。程介函开着车,在红绿灯的间隙、变换车道的空当,见缝插针地后悔着。
到了晚上十一点,这份心情终于淡去时,他从工作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
对it专员而言,下班后的邮件不算少见。程介函祈祷着千万不要是公司机房发了硬件问题,同时点开手机邮箱。
唯一一条未读通知前带着小蓝点,发件人在首行加粗,邮件主题十分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