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从他走出公寓后一路跟到万夏,除了进过寇开夏的办公室,中间他没有经过别的地方。当时动静闹得不小,我为了带他走,撞坏了停车场的栏杆。但寇开夏对这件事似乎并不感兴趣,还配合我调取监控”
“呵,这可不是他的性格,你回国的消息他比我知道的还早,公司、实验室,能安插人手的地方都活动了个遍,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兴趣,事出反常必有妖。”
寇纵尘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溯流而上去查,在停车场入口和他办公室外的转角都发现了隐秘的电子设备,用成像仪暗中扫描,分析结果显示,那很有可能是一种诱导装置。当ao属性的人路过,它会自动释放诱导剂,触发他们逸散一些信息素,随后捕捉下来成为样本。”
寇真将笔投进笔筒,语气凿然:“这东西绝对不会是刚装上去的,万夏大楼投入使用已经两年了…也就是说,他一直在采集信息素样本,而且极有可能私下进行了某些研究。”
她线条凌厉的单眼皮在眼镜片下低垂,弧线里写满疑问“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接下集团医药方面的摊子,相反的,他一直在试图剥离,所以才另辟蹊径,创立了万夏网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秘密进行信息素方面的研究呢?”
寇纵尘心下倒是一片了然:“因为他和戴曼音想要的不一样。戴曼音一心想要吞掉寇氏,而寇开夏不想冒这个险,他似乎更倾向于明哲保身,全身而退。他从来都没有想要吞下这颗果子,太苦了,他不想消化,也消化不了。”
寇真失笑:“他嫌苦,你也是,我更是。结果到最后一心想要成饕餮的只有戴曼音一个。”
“寇开夏是想求稳,你是嫌弃,我既想要求稳,又非常嫌弃。我们都知道寇禹现在太疯了,早晚会出大事,血溅在脸上总也不好洗,不然放着这么大块骨头,谁不想啃呢。也就只有戴曼音,她舍不得这么厚的腥味。”
“可是,毕竟他们母子还站在一个阵营里,无论他手里握着什么研究结果,必定都能为戴曼音添上一记重砝码,或者用来兜底,也不好说,等于我们窗外又多了一架狙击枪。”
寇纵尘听得出来寇真其实是在担心他,他当初与寇禹达成了归国协议,交换条件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全面配合“越能”项目重启,并且献出自己作为研究对象。戴氏一方给的压力越大,寇禹就有可能越疯狂,而寇纵尘将会成为研究对象还是献祭者,谁也无法预料。
夜色在江河之上盘旋,寇纵尘越过寇真的肩膀,望见了半盏月亮。他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玻璃触摸到了一掌冰凉。
“或许是兜底,但,他在为谁兜底,兜的又是什么底呢?”
他转头,迎上寇真的目光,轻声说:“寇开夏从小就比我惹人喜欢。他的惹人喜欢是一种高级别的和谐,立在交错纵横关系架构中最稳定安全的那个点上,塌一角,与全盘分崩离析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太大区别,因为废墟里稳稳站着的人,永远是他。”
说完他回身面对落地窗,远处江岸边,万夏并肩而立的双栋大厦,在夜幕下亮着淡金色的柔和光芒。
薄荷糖浴缸
程曜站在酒店走廊里给寇纵尘打了两个电话,但他都没接,这很不寻常。寇纵尘是那种设定好了程序就会自动运行的人,几乎不会出现意外状况,他总是准时且从容,这一点让不定四个手机闹钟就不踏实的程曜十分佩服。但今天…
今天,这个自动程序直到他打了第四个电话,心想再不接就报警的时刻,房门才缓缓打开。寇纵尘竟然还穿着睡袍,看上去格外疲惫。
“寇先,你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联系梁医让他过来看看?”
寇纵尘没接他的话,兀自走到套房的会客区坐下来,用眼神示意程曜也落座。程曜坐到了他侧面的单人位。茶几上只摆着一套咖啡杯,杯中冷掉的黑咖啡依然散发苦涩,染得房间毫无人气。
他家寇先从回国就寓居在酒店,戴曼音起初还假意邀他千万要回家住,才真是一家和睦,寇纵尘婉拒了两次,寇禹也不曾干预,这事就没人再提。后来他倒是经常往苏昳家跑,虽然不常过夜,但逐渐活出了一丝鲜活与安稳。直到与苏昳分手,他才又变成旅人,飘荡在酒店、实验室与赫鸣大厦之间。
程曜竭力控制住胸口的叹息,给客房经理发消息要了一套中式早餐。寇纵尘的眼神还涣散在桌面上,他掏出笔记本电脑,把屏幕推过去,抓取寇纵尘的注意力。
“跟您预想的一样,关于开发极强抑制药剂,上周外网热烈讨论,这阵风目前已经吹进国内各平台了。这是其中部分kol发表的相关言论,您看看。”
寇纵尘浏览得十分迅速,因为几乎每种论调他都已在脑中预演过了,
寇禹的“越能”项目之所以阻力重重,归根究底源于强效抑制剂的压制性。
近年来,信息素紊乱发病率直线走高,虽然有关医疗手段和药剂的研发如火如荼,但对于病情严重的患者始终是扬汤止沸。
而“越能”意欲创造的抑制剂突破了原有的效力界限,几乎可以压制一切信息素,让它们如同入冬的蝉一般静默,代价是原有的信息素被融合甚至完全覆盖,患者必须终身使用代偿素来维持正常理机能。“越能”对许多病症无疑有釜底抽薪的效果,许多被医宣判“死刑”的病人因此看到了机。这样的用药机制在业内早有探索者,各国在此类抑制剂的研究上都逐年加大投入,企图抢占研发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