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杨致准备翻向下一页时,喻家迎按住他的手,缓声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今天一个人在这里吗?”
杨致翻相册的手停住,反手回握住他的:“你想说就说,不说也没关系。”
很多事情都可以没关系,喻家迎也纵容自己隐瞒许多暗恋中卑劣的“没关系”,但是这件事他不想藏了。他对上杨致的眼睛,告诉他:“我昨天晚上被赶出来了。”
喻家迎把家中长辈如何因房产争吵以及他爸如何将他赶走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中间省略了所有难听的辱骂,尽量让事情听起来不那么糟。尽管除夕夜被赶出家门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糟糕。
见杨致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情,喻家迎心中一紧,索性自毁式地把话摊得更开:“这就是我不让你来找我的原因。我不想你看到我爸妈,他们是那样的……没多少感情,家里的氛围也总是很闷。我不想平白给你添堵,不想给你留下太多不好的印象。”
他说着,鼻头发酸,但还是深吸气,移开视线,故作看开一切道:“家庭不是我们能选的,对象可以。可能你现在觉得我家这样没什么,但是我不能太自私,必须提醒你——我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学到的爱和你接触过的不一样。时间长了,你会看到我很多的‘不好’慢慢暴露出来。”
杨致语气平淡:“你是指很多年都不敢告诉我你喜欢我,还是经常在梦里梦到我?”
“我……”
“喻家迎,”杨致抬起他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你觉得你学习爱的环境不好,所以你要说,你给我的爱本质上就很差,只是我还没发现,是吗?”
喻家迎抿住唇,点了点头,苦涩地承认:“对。”
“可你现在就在爱我,用你自己的方式,很认真在爱我。”杨致抬手用拇指抹过喻家迎湿润的眼角,“你所谓的‘不好’都是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包括你完完全全给我,陪着我,只看着我。这些不是你从家里学来的,是你自己的。喻家迎,你不知道,你天生就会爱人。”
喻家迎的眼泪掉了下来。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如此笃定地告诉他:
喻家迎,你来到这世上本就带有爱的天赋。
你的爱即使面对同性也并不变态和肮脏。
你天生会爱。
而这个人,是他最爱的人。
喻家迎再也没有故作轻松,积攒一整晚的委屈终于哭着表露了出来。
杨致去拿了几张纸巾帮他擦眼泪,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见状,喻家迎更是抽泣着自责:“明明,明明是你开了几个小时车回来见我,怎么还要你来照顾我……”
杨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温声道:“养条热带鱼本来就得仔细点儿。”
“可是我也想对你好。”喻家迎说。
杨致看他眼尾、鼻尖、嘴唇都是红润的,心里软成一片,“你可以换个方式对我好。”然后他凑近喻家迎的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一句。
喻家迎咬了下嘴唇,搂住他的脖子,带着鼻音小声问:“好啊,去主卧吗?”
“在这儿也行。”杨致话音刚落,吻就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喻家迎身体一软,几乎坐不住。晃神间,他想起这秋千的来历,喘着提醒:“可这是,你爸给你买的……”
“对,他让我找找童心。”杨致的手探进他的居家服,吻向上,他声音低哑地补完剩下半句:“我觉得这就是在找了。”
喻家迎感觉自己有如被掷入温潮的海浪里,汹涌的颠簸将他不断送往更高更急的地方,他完全无法停下,只能紧紧抓住座椅边缘,指尖都绷得发白。
即便是这般乖巧,杨致依然要求他:“抓紧了,别跑。”
不许再有想跑的念头。
结束时,喻家迎脱力地伏在椅背上。秋千还在慢悠悠地晃,杨致去拿新的纸巾来擦的时候,他才想通了杨致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讲的哪里是找“童心”,分明是“同心”。
同性恋的色心。
他们一起去浴室清洗。温热的水流下,喻家迎仍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敢信,他转头问:“你真的是先回来换衣服,正好看见我在这里吗?怎么感觉你进家门的那会儿,看到我在,一点儿都不惊讶。”
杨致说:“这儿也是你家,为什么要惊讶?”
“可是太巧了……”
杨致搂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跟你之间的巧合还少吗。”
喻家迎想了想,嘀咕了一句:“也是哦。”
杨致扬起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准备告诉喻家迎,他去秦皇岛之前打开了可视门铃的“逗留提醒”功能。原本是为了不在家的期间方便收取快递,没想到昨晚的提醒记录里会出现一条小鱼安静游回家的身影。
他们之间有许多类似的“巧合”,喻家迎可以悄无声息地送出爱意,他也可以。
他很愿意。
年后不久,喻家迎还是去了黎静怡和杨致表哥的婚礼。
杨致说过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但喻家迎想了一夜,认为杨致已经在各方面极尽包容,自己不能每次一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躲避退缩。陪杨致出席好朋友和表哥的婚礼,见一见过往的一些同学,或许也算是消除胆怯的一小步。
真正到了现场,喻家迎发现气氛远没有自己预想的尴尬。他被杨致安排在一桌彼此不太熟悉的宾客里,同桌还有两个孩子,大家相安无事,各自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