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的凛冽气息几乎是本能地从江迟野身上爆发出来,带着焦灼和安抚的意味,试图包裹、中和、安抚那浓烈苦涩的威士忌气息。
两种顶级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融。
“他的信息素很不稳定,”一位年长的医生皱了皱眉,看向江迟野,“这不利于恢复,也会影响其他病人。你能让他平静下来吗?或者我们需要考虑使用一些抑制喷雾……”
“不!不用喷雾!”
江迟野厉声打断,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立刻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医生,“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安抚他,拜托……”
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沈郁年身上。
沈郁年的状况更糟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失控,这让他更加恐慌,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细微的颤抖。
“年年,呼吸,跟着我,深呼吸……”江迟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释放出更稳定、更温和的雪松气息。
一只手按在沈郁年剧烈起伏的胸口,引导他的呼吸节奏,“看着我,吸气……对……慢慢呼出来……”
但沈郁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信息素的彻底失控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
那苦涩的威士忌气息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雪松的味道。
他的眼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滑进鬓角,浸湿枕头。
可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是张着嘴,像是濒死的鱼,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年年……别这样……”江迟野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他徒劳地擦拭着那些仿佛流不尽的眼泪,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烤。
他见过沈郁年哭,小心翼翼的那种,压抑的那种,却从未见过这样彻底崩溃的、无声的溃堤。
下一秒,沈郁年的手开始动了。
不是去擦眼泪,而是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指甲划过病号服单薄的布料,然后开始用力地抓挠。
“不要!”江迟野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郁年的指甲已经在苍白的小臂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沈郁年像是被触碰到了开关,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试图挣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威士忌信息素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毁灭的气息。
“放开……让我……疼一下就好……一下就好……”他断续地、用气音说着,泪水流得更凶,“我控制不住……里面好难受……让我……感觉点别的……”
江迟野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了。他明白了,沈郁年是想用生理的疼痛,来覆盖、转移那无法承受的心理上的巨大痛苦。
“不行,年年,看着我,不行。”江迟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没有松开沈郁年的手腕,但力道控制在不会弄疼他的范围。
他用自己的身体半压住沈郁年颤抖的身体,阻止他伤害自己,同时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在沈郁年汗湿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信息素源靠得极近。江迟野不再试图用强势的alpha信息素去压制,而是将雪松气息调节到最柔和、最稳定的频率,缓慢而坚定地将沈郁年连同他那失控苦涩的威士忌气息一起,温柔地包裹起来。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标记伴侣之间的深度安抚。无关征服,只有保护和交融。
“我在这里,年年,我在这里。”江迟野一遍遍地重复,声音贴着沈郁年的皮肤传来,低沉而直接地振动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难受就哭出来,喊出来,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要伤害自己。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我保证……”
也许是被彻底禁锢住了自伤的可能,也许是那持续不断、温和坚定的雪松气息终于一点点渗透了狂暴的威士忌信息素壁垒。
也许是额头上传来的温度和那反复的、沙哑的承诺,像锚一样钉住了他不断下坠的灵魂。
沈郁年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那无声的、崩溃的颤抖,逐渐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抽泣。
他不再试图去抓挠,被江迟野握住的手,反过来用尽力气,死死攥住了江迟野的手指,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苦涩的威士忌信息素开始减弱,虽然依旧浓郁不安,但不再充满攻击性和绝望,而是渐渐融入了雪松的包裹中,变成了某种依赖的、求救的信号。
江迟野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虽然还在哭,还在抖,但不再是那种彻底崩坏的姿态。
他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不敢动,只是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轻柔地拍着沈郁年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婴孩。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沈郁年渐渐平缓下来的、带着湿意的抽噎声。
两种信息素不再对抗,而是疲惫地、依偎地交融在一起,雪松包裹着威士忌,苦涩中终于渗进了一丝属于森林的、沉稳的冷冽。
窗外的巴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照亮了病房一角。
江迟野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沈郁年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陷入药物和精疲力尽带来的昏睡。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沈郁年泪痕交错、苍白脆弱的睡脸,看着他即使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他那只死死抓着自己不肯放开的手。
江迟野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将那几道新鲜的红痕小心地涂上药膏,然后就这样坐在昏暗的灯光里,守着他,握着他的手,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