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页信纸。
轻棪细细看着,心情从跌宕转为平静。
“月凝她在两浙路安顿下来后,便给我寄信了。信传到应天府宅子,被门房收到,又转来家中。我与她联系几番,尝试提及此事,她同我说现在想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从前就当是钻牛角尖了。”清回笑,“是以我才没同你说。”
轻棪原以为不仅被月凝拒了心意,又被姐姐有所隐瞒,是以悲怒交加。未成想两件事都不复存在了。一时间舒缓了心绪,终于面上也露了笑,连连告饶:“姐姐,是我莽撞了。”
一直吊着的事几近解决,清回也终于松快地笑开。如今便只剩下秋龄的背离了,她把目光移到秋龄身上。
秋龄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腿上发软。她原以为今日之事,不论大姑娘是否察觉自己背叛,大公子与她都会生嫌。哪曾想……大姑娘原来早猜到有人会以此生事,只一应安排从来不曾叫自己知晓。
以为自己已经很受姑娘信重了,岂知她竟一直有所防范。
“说说吧,秋龄。”清回开口了。
秋龄软软地跪下,朝着清回磕了几个头。
常嬷嬷已被气得不轻,忍不住先发作起来:“秋龄,你真是……辜负了姑娘与我的一片心。”
到这当了,秋龄反嘴硬起来了,“我本也还心存愧意,但看到今日结局,不恰证明了姑娘并未真心待我吗?”
这话好没道理。她自己背叛在先,被清回一试一个准,竟还好意思来找自己的不是。清回摇了摇头,淡淡道:“若你并未背叛,若清映不存那挑拨害人的心,此间事又怎会如此收场?”
“只是我竟不知,你对清映何时忠诚之至的?”
此刻竹篮打水一场空已成定局,也没什么好再掩饰的,秋龄跪坐起来,“我能活到今日,都出于二姑娘一时的善念。”
哦?清回诧异地看了秋龄一眼。这是她未曾想到的,原是以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又听秋龄继续:“那时我尚是粗使丫头,一个不慎摔坏了孙姨娘的花盆,孙姨娘想将我发卖。都是二姑娘拦了她去,才救下我这一条命。从此我便想着,此身唯有报答二姑娘而已。”
“二姑娘她表面娇蛮,内里却是最单纯。当日个中谋划都是出自孙姨娘之手。二姑娘她错就错在……没摊上个好娘亲。今番事也皆是出自我的谋划,想必大姑娘也知,二姑娘她……没那个心机的。”
桂儿冷笑一声:“什么恩情、报答云云,本应是感天动地的好事。可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做着背叛大姑娘的事,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还恩。你说二姑娘单纯,可你的谋划她是不是也全权接受了?离间我们姑娘与大公子的事也实实在在做了的。姑娘良善,从前也给过你机会。当日当着全园子人面说最看中个衷,你都当做耳旁风去了,丝毫不知悔改,枉费了我们姑娘的一番心意!”
话已至此,也再无甚好说的了。清回不再看秋龄,只摆了摆手,示意来人将她带下去。
“姑娘要将奴婢送去哪?”秋龄巴巴问着。
清回捋着袖口,如意金绣华美雅致。秋龄做出这种背主求荣之事,自是不能够轻易饶恕。找人牙子发卖了,她秉性奸滑,说不准又会祸从口出。是以,最好之法是禀明了夫人,送去庄子处,叫人给好好看管起来,再不使她生出风浪。
清回此刻心中厌恶,并不欲再与秋龄讲话。见已有婆子进来了,清回只点头示意了一番。
那秋龄见清回并不搭理,身旁婆子又人高马大,更加惧怕起来,眼中霎时泪水淋淋,“奴婢……姑娘好歹看在我从前尽心照顾的份上,便宽限奴婢一次罢。”婆子的手已架上了她的肩,她见清回毫无动作,又扑上了常嬷嬷的膝。
“嬷嬷,不论如何,我待你是真心的。”
常嬷嬷本已气得不行,见秋龄这时还死缠烂打,口中斥道:“谁知你一开始亲近我是安的什么心。”
“嬷嬷——”剩下的话语被捂在口中,秋龄被两个婆子拽了出去。
轻棪嗳了一声,又对清回道了句:“都是弟弟不好,轻信了旁人的话,竟不知二姐姐她从前竟也做过陷害姐姐的事。”
清回笑着摇摇头,“你听到谗言的第一反应是来找我核对明晰,而非暗中猜忌。如此,已知你待姐姐是真心的。”
轻棪真切点头。起身刚欲告退,又略微犹豫,期期艾艾地地问了句:“姐姐,那信纸可否赠我?”
清回对他促狭一笑,点了点头。
屋中人都散去,常嬷嬷站起身来,朝着清回连走两步,就要跪下。
清回心中一急,连忙也下了塌,亲去搀扶。
“姑娘,是老身识人不清,险些害了姑娘。”
“嬷嬷,”清回挽着常嬷嬷坐到美人塌上,“秋龄此人聪明太过,先前未同你讲是怕她有所察觉。”
常嬷嬷攥着清回的手:“枉我自诩聪明了一辈子,以为总有些识人之智。未曾想末了还给姑娘惹来这番事情。”
清回摇摇头,“小时候我不懂事,全靠嬷嬷给我保驾护航。如今我也大了,此番事也就当是x对我的一番历练。再说了,桂儿还是嬷嬷亲手教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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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清湛,长空万里。浣花溪水泛着粼粼波光,盈盈游走着各色锦鲤。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清回颊上盈着生动的笑,一面给溪中鱼投食,一面口中吟道。
桂儿也笑眯眯的,“无尘虑萦心,姑娘看来是开心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