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之序将签文小心收进衣襟,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你不必来领粥。”慧心淡淡道,“慧慈遁入空门多年,她在这里更自在。”
“可我不放心她的身体。”
十五那日领粥时,文之序见慧慈面色灰败,身形单薄,不时掩口轻咳。他忙备了治风寒的药送去,漱石庵却已闭门谢客。
“施主不必再来了。”慧心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总让文之序想起林溪荷,这联想让他心头莫名一刺。
文之序喉头一哽:“便是来讨一碗清粥,也不可以吗?”
他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朝庵门外走去。
慧心喊了几声“施主”,“文施主”,那个执拗的青年头也不回。
慧心师太猛地顿足,僧鞋与青石板碰撞出沉重的声响,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文之序你个小兔崽子!”
山门口,那个曾为海棠树抔土的幼童闻声驻足,朝她转过头来。
“林夫人,”他望定她,“若令千金前来探望,唤您一声娘亲,您见是不见?”
慧心眼中乍现的光芒倏然寂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荷儿……她病了。”
病得口不能言,病得再也认不出娘亲了。
仇家
。
“那是以前。”文之序莫名其妙笑了出来,“令千金如今身体康健,徒手能劈死一头猛虎。”
慧心脸上袖笼下的手早已捏紧,先他一步截住话头:“我家荷儿手无缚鸡之力,你别欺负她。”
“……”那是以前!
文之序的话有古怪。慧心再三追问,那小子始终滴水不漏。一股无名火窜起,若依她以前的性子,她早动手教训这小子。
可她如今是出家人,又岂能打人?
硿——随着最后一声钟响,慧心踮脚,一记轻功。
她立在庵顶,猎猎山风灌满袖袍。
文之序的身影渐行渐远,身影缩小成一团青色淡墨。
……这兔崽子。
慧心的思绪飘回以前,那时的小序还是个奶团子,白净乖巧,捧着比他脸还大的书,一板一眼朗读的模样,颇有些少年老成。
方才,文之序提及荷儿时那欠揍的模样,慧心心中邪火乱窜,默念心经都压不下去。
她当初瞎了眼,怎么相中这小子当她未来女婿?如今他长残了,不可爱不稳重,讲话甚是阴阳。
真不如麻袋套头打一顿干脆!
她气哼哼地想着,手下不自觉地发力,将那佛珠搓得咯吱作响。
。
林溪荷走得脚板发麻,口干舌燥,这身灰扑扑的小厮衣服,别说马车,连驴车都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