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的功夫,方才嚣张跑走的姑娘灰溜溜地踱回来。
林溪荷:“有铜钱不?”
“你没钱?”文之序下意识地捏紧袖笼里的那锭银子。
“我都是银锭,小贩找不开,”她仰脸,咧开嘴,对文之序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憨笑,仿佛他俩全盛京最要好,“借我十文。”
手都摊到他鼻尖下了。再不给,就不礼貌了。
文之序不是很想礼貌。
谢棋摸出一贯钱:“林小姐,请笑纳。”
“谢谢这位小哥,可我想跟他要。”林溪荷的视线从谢棋身上逛回到文之序脸上,“我不是给了你一锭银子做车费吗,你喝茶花完啦?”
风轻拂来,一片柳絮落到林溪荷的发旋上。
“快给我,再不买没货了!”
文之序不情愿地捏出几个铜钱。
林溪荷顶着那片柳絮心满意足地离开。
谢棋叹服,又笑文之序窝囊,以至于后者拉下脸,没好气道:“她脑子坏了,我不和她计较。今日之事,你若敢传出半个字,我定要你好看。”
靠在牛车旁的农夫津津有味道:“好看好看。”
糖葫芦小贩擎高草耙子,扯大嗓门追过来:“这位公子留步!您给的铜钱林小姐没花完,她请几位公子吃糖葫芦!”
河岸边的浣衣妇停下手里的棒槌,一瞬不瞬地欣赏世家公子啃糖葫芦。
这下好了,附近百姓全知道了。
。
闵氏母女赔文之序一大笔修缮费用,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林芷柔铁了心嫁入文府,成天心心念念:既是用她的钱修的宅子,自该由她这位女主人来住。
她直指万恶之源:林溪荷。
她要抹黑林溪荷的名声,让文府主动退婚。
银钱悄然流入浣衣妇、农夫、酒楼小二、早餐铺大娘等人手里。
“说人家姑娘没有私德?好歹毒的心肠!”早餐铺大娘怪有原则的,“黑心钱我不挣的。”
浣衣妇:“我听说林小姐本就疯疯傻傻?咱们不添油加醋,照实说呗。”
“成。”
市井小民收下王嬷嬷给的碎银。
一炷香的功夫,闲言碎语已成燎原之势。
林溪荷走上第三座桥,正对着盈盈河水祈福。
摇橹船悠悠荡荡,船夫瞧见桥上身影,手中篙子一顿,失声喊:“林府的疯小姐来啦!”
繁华的街市阒静无声,商铺纷纷关门,远处青。楼琵琶声骤断。
青芜气急败坏,将糖葫芦竹签掷到船上。
行至桥头胭脂铺,林溪荷目光刚与掌柜相接——啪,两扇门板在她眼前骤然合拢。
青天白日,铺门紧闭。这情形,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船夫的话余音未消,激起连锁反应。金银铺、绒线铺、头面铺、牙梳铺……这些铺子全是富贵人家小姐爱逛的。
各家掌柜神色惶惶,一阵砰砰作响,方才热闹的街市顷刻间闭户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