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袜子也没穿?
电光石火间,他掏出焐得半干的帕子。
一个年纪很小的尼姑伸出好奇的脑袋,握着的火把也离文之序近了些。
借着火光,文之序看见手中之物:一对小小的罗袜。
“好你个林溪荷……”他低语一句,随即却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小尼姑瞧他神色一紧一松的模样,赶紧撤回眼神:文施主疯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又是在夜里。文八见自家公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溪水,心疼得紧,忙将火把凑近,替他照亮前路。
途中横生的枝杈扫过文之序的胳膊,文八看在眼里,心头无端气闷。
他家公子为寻这位林小姐,受了风寒。凭什么林府的小姐安安稳稳躺在担架上?
文八扯开嗓子道:“二公子,您留神脚下。”
“你嚷嚷什么?”青芜直接将火把举到他眼前,差点烧着文八的眉毛。
“你!”
“文八,”文之序出声,“无妨。”
文八对青芜相当不满,这婢子如此刁蛮,就因为她主子是林府千金?
她主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文八踢掉一根断木,“二公子,这山路七拐八绕的,您怎么寻到林小姐的?”
“幼时常在漱石庵后山玩耍。”文之序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溪水暴涨。涉水而过时,一块滑石让他失了平衡。
他便穿着半湿的衣裳,在山中寻了许久。夜风一起,寒意如针砭骨,没过多久,额角便滚烫起来——竟发起了高热。
幸好,人总算是被他寻到了。
文八心有不忿,却碍于文之序的目光,只得噤声。
文之序对青芜道:“去请大夫,给你家小姐仔细瞧瞧。”
青芜拭泪:“二公子,小姐从那么高摔下,真不会有事吗?”她怕小姐又摔傻了。
文之序端详躺在担架上的姑娘。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晃眼,脸上依稀可见血迹。
伤得确实不轻。
“外伤好治,就怕内伤。”
一听文之序的话,青芜哇一声哭出来:“小姐才刚好,她若是醒不过来,奴婢不活了。”
在呜咽声中,林溪荷像是被人扰了清梦,她眉头一皱,将脸埋得更深。
不多时,担架上竟传来细微的鼾声。
文之序:“……”
什么昏迷不醒,这人分明是睡着了。
。
漱石庵。
庵中住持颇通医术,简单诊治后,得出一句:“观世音菩萨保佑,林施主吉人自有天相。”
林溪荷命大,从悬崖上栽下去,除了擦伤,竟无大碍。
“那她为何还不醒?”慧心眨着两只哭肿的眼睛,接过慧慈递来的帕子。
山中夜深露重,唯独这间厢房暖意融融。慧心还做了盏柚子灯,干燥的果皮被烛火一烘,散发出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