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着他的脸顿了顿,突然咧开嘴笑了。
她冲着裴宿吹了声口哨,漫不经心的笑着夸他,“长的挺漂亮。”
裴宿缓了过来,听她这样轻佻又露骨的话,脸色一白,掩着唇轻轻咳嗽起来。
盛惊来抓着玄微迅速进来,将身后的车帘放下,隔绝外头的目光。
她将玄微随手丢在桌案上,玄微的剑鞘跟桌上的瓷盘碰撞,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
盛惊来非常自在的坐在裴宿身旁,极为放松的倚靠着马车的一面,呼出一口浊气。
“你乖乖听我话,我不对你怎样。”盛惊来懒懒的笑着看他,“你长的这么漂亮,也不想英年早逝罢?”
裴宿有些快的眨了眨眼,盛惊来的目光被他的眼睫吸引过去,看了两秒就又笑了出来。
裴宿轻抿着唇点了点头。
外头的人来的很快,裴宿听得很模糊,但是盛惊来却耳聪目明的判断到那群人的动作。
他们停在了巷子口,似乎看到了这辆车马。
“大哥,是裴家的马车,我看是让那臭小子跑了!”
“啧,真倒霉,这次都受伤了还是抓不住她,回到锁雀楼肯定免不了惩处!”
“你们说,她会不会在裴家的车马内?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你看着马车,要真是裴家的那病秧子,怎么可能没人看着?裴家x可是最宝贝他呢!”
那几人商量的声音越来越大,裴宿和盛惊来也挺清楚了这句话。
裴宿下意识的看向盛惊来,只见少女仍然是眉眼带笑,甚至刚刚还在看他,裴宿这一转头,就措不及防的撞入她眼中,他怔了怔,有些畏惧的移开眼。
玄微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意,裴宿整个人精神紧绷,加上马车内的暖炉在玄微旁边,被玄微的冷气浸的热气都消散了。
刚刚盛惊来进来,不仅带来了凉风,就连盛惊来自己身上都是冷的,裴宿脑袋有些晕,他没控制住的轻轻咳嗽两声,等反应过来愣了愣,立刻捂住嘴看着盛惊来。
外头的声音一下子停住,盛惊来的笑容也渐渐淡了,手也不自觉的握着玄微的剑柄,她今日穿着深灰的衣裳,等胳膊移开,裴宿才看见盛惊来小腹的血迹。
她受了伤,那里溢出来的血将她的衣裳都染成血色,可是盛惊来毫不在意,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过了很久,盛惊来才听到外头的动静。
“你也知道那是裴家,裴家在淮州城的地位非你我能动摇,我们拿钱办事,但不能真的拿命开玩笑!走走走,回锁雀楼,就说没抓住,反正盛惊来在这江湖的名声也大,我们抓不住她也正常,大不了不要这点钱,走走走!”
几声不甘心的话从嘴里滚过几遍,那群人最后骂骂咧咧的离开,盛惊来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确定真的离开后,才松开握剑的手,往后一摊,笑了出来。
“喂,你听到我的名号了吗,这样还敢收留我啊?”盛惊来唇色有些泛白,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裴宿鼻尖萦绕着血腥味,抿了抿唇,还是不忍心看盛惊来这样受着伤。
就当给自己积功德罢。
“自然听见了,盛……姑娘。”他浅浅的笑着,声音很温和,“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既然留了盛姑娘,自然不能让你就这样丧了命。”
盛惊来来了兴趣,挑着眉看他,“不怕我杀了你?”
“能问问盛姑娘,你是怎么上了我的马车的吗?”裴宿道。
盛惊来:“看到有车就上了。”
“我身边的暗卫没有对你出手吗?”
盛惊来想了想,继续笑着,“虾兵蟹将来拦着我,我以为是锁雀楼派来的,给打晕了,放心,没死。”
裴宿瞳孔颤了颤,不自觉的攥紧衣裳。
那些人是他父亲和兄长行商这么多年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武林中数得上名号的侠士前来都不一定能打的过,盛惊来还受着伤,说的居然这么轻飘飘的。
“我看盛姑娘受了伤,我这里有些药,若盛姑娘不介意,可否要我替你上药?”他勉强继续装作轻松的笑着关心盛惊来,尽量让自己不去惹怒她。
“盛姑娘的伤口一直都在流血,现在虽然是春三月,但到底天还是不大暖和的,容易感染。”
盛惊来笑出声来,那模样少了几分血性,倒是带着几分肆意张狂的劲儿。
不过她一开口,却不是回答关于是否要帮忙的问题。
“你们江南人说话,都这么吴侬软语的,叫人听着心痒难耐吗?”盛惊来凑近些坐着,察觉到裴宿身体因为她的靠近而僵硬,笑的更开心,“你怕我啊?”
裴宿有些慌乱的看她。
“我……”
他说不出谎话来,张了张嘴,在盛惊来戏谑的目光下,只能苍白的跟她笑了笑,病态的皮肤让他看着格外虚弱破碎,激起人的保护欲。
“抱歉盛姑娘。”他抿着唇垂下眼,声音变小,“我……我有点怕……”
他听过盛惊来的名头,这两个月淮州城新冒头的江湖剑客,江湖其实每日都有成千上万个热血少年冒头,但闯出名堂的,却只能是凤毛麟角。
盛惊来不一样,她的名声太大了,大到深居简出的裴宿都对她的英雄事迹略有耳闻。
裴宿还记得那日裴父裴母从外面回来跟他兄长说的话,他们看中盛惊来过分高强的天赋和能力,想要替裴宿雇佣她来保护他,同时裴家也会保护她在江南一带安稳着,只是盛惊来不仅没同意还差点拿剑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