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玓跑得急了,气都喘不匀,呼吸之间都蒸腾着热气。酒壮怂人胆,不用华师傅请,清玓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华九抬眉瞧了她一眼。
一口茶灌下去,清玓差点原封不动地喷在了华师傅脸上。清玓的脸苦得皱成了一团——什么样的人啊,能面不改色喝这么苦的茶。
华九不说话,看着她,看她三更半夜闯进来到底要做什么。
清玓虽然有些醉了,但显然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华师傅,教我锻刀吧。”
华九的脸在灯火中晦暗不明,他不说话,却喝了口茶。
然后他饶有兴趣地抬起眼,看着清玓:“我凭什么要教你。”
“石管事让我来这儿跟您学手艺……”
“少他么在我这儿提石袛!”华九把茶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你是谁的徒弟!”
清玓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面前这个方才声称是她师傅的人,根本什么也没有教过她。现在似乎反倒怀疑她去石管事那里告密。
清玓站起来就转身离开。
华九却在身后笑了。和石管事不同,华九是个很少笑的人。在清玓的印象里,她来73号院这么些日子,从没见过华九露出过一次笑意。
清玓走到了门口。
华九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在响起:“人不大,气性不小。”
清玓掀开门帘的手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华九懒懒地坐在桌旁,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正眼看她。他一手放在桌上,轻轻地敲着桌面:
“想学东西,就这么空着手来么?”
在吃了第十二块莲花糕之后,时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糕点屑:“你既能打听到我喜欢吃莲花糕,却不知道华师傅喜欢什么?”
清玓愣愣地看着连渣都不剩的糕点盒子,开始对“北方男人”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
可华九喜欢什么?
华九不赏字画,不侍花鸟,终日都窝在小小的73号院之中。
他从来不出73号院的门,甚至不出他的小屋的门。在他那终年紧闭的屋子里,他就是自己冠冕的唯一的王。而73号院外的人世纷纷扰扰,全都与他无关。
而那间华九几乎从不走出来的屋子里,也并无什么趣味可言。
华九的屋子专为锻刀而设,一众锻刀物什之外,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单铺勉强可以算作私人起居用品。
单铺床头放着一个小盒子,杉木的,里面收着华九的金银细软。杉木盒子已经泛黄,能看出来用了不少年。华九每次一有余钱就收进去锁好,清玓进屋奉茶时瞧见过几回。
清玓思前想后,只觉得印象之中华九就是一个完全没有爱好的人。
要说爱好,那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