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道:“谢谢。”
他在桌旁坐到午夜,终于,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几个人裹挟着寒气进门,斗笠上落满了雪花。领头的人摘下斗笠,是卫洛,身后跟着几个蒙面的刀客。
几日不见,卫洛眼中布满红血丝。
她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一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别急,慢慢说。”华九没有催促她,静静等着她终于平复下来,将事情慢慢理清楚。
卫洛原定旬日后渡江,没想到就在渡江前出了漏子,连着十几个线人被拔起,那一整条线不能用了。
卫洛又叫另外几人进来,细细说了这几日遭受的突袭。
华九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卫洛问:“你这边如何?”
华九说:“……一切都好。”
“现在守备全部加强了,”卫洛烦躁地说,“怕是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华九摇摇头:“不行,你们必须走。”
“走也不是不行,”卫洛低声问:“那个清玓,她靠得住吗?”
华九猛地抬眼看向卫洛,眼神冰凉。
“你已经把她带进来了,”卫洛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忘了。她见过我的脸。”
“别把她扯进来。”
“她能帮上我们。”
“我说别把她扯进来!”桌上的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卫洛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出话来。
“兰登死了。”卫洛说。
“那么小的兰登,就被烧死在离我几里地的树下面,那么小……而我不能替他报仇,因为我要躲着,藏着,送他们出关!卫洛压着嗓子,赤红着眼睛,低声吼道。“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沉默了一会儿,华九说,“我知道的,我知道。”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种绝望。
“走吧卫洛,我不管你在这做的是什么生意。”华九说,“带着所有人走,拔掉所有暗桩。”
卫洛看着他。
“你们被人盯上了。”华九低声说,“赵夫人知道了。”
卫洛脸色也变了。
“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北境的十几个暗桩被连根拔起,”华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感情,“光是把这个消息传回来,就花了三条人命。”
卫洛一下子站了起来。
“华九,一起走啊。一起从虎牙关走!”卫洛的手都在抖,她想劝说华九,“虎牙关你比我熟,我们一起走,有个照应。”
赵夫人知道了多少,没人清楚。这也许是她的一次行动,也许只是她的一次警告,没人知道。
华九摇摇头:“我不走啦,这么些年不出远门,不愿意动弹了。”而且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你回去,等我消息。”华九说罢便站起了身。
卫洛犹疑地看着华九——拔走所有暗桩,如何再能传递消息。
华九已经走到卫洛背后。
卫洛身后是两个蒙面的刀客,正站得笔挺。
华九走过的时候拍了拍左边那个的肩膀:“怕死吗?”
蒙面人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坚定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