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把湿透的清玓扶到巷道外面来。
清玓看见外面那一队府军正骂晦气。那个中年人已经自尽,无人去管他。至此国丧,赵夫人党羽四散,不能与赵夫人正式撕破脸面的官府终于也不管这一层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牌,给那个校尉看:“王领军的亲令,我能调你们五十个人。”
那小校尉拿了玉牌翻来覆去地研究,发现他们小队加在一起也不到五十个人。
“你要做什么?”校尉问。
清玓说:“我要你们跟我下去。放水。”
队里一片哗然:刚死里逃生出来的,又要下那个鬼地方去,这不是纯属要他们死?
校尉知道是遇上了不能惹的人了。
“这里头灌满了水,要我们怎么下去?”校尉说。
“我怎么下去,就怎么下去。”清x玓说。
内室的水已经没顶了。连着那个狭长的小巷都灌上了水。
清玓从小巷潜进去,去内室沿着四面的墙壁,去摸水闸的开关。气用尽了,摸不到,再上来换气。
一个兵士学着她的样子,脱了棉衣,扎进水里去。
…………
总算有一个人摸到了水闸的开关,在水里没有受力点,废了众人之力打开了一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派人去外面四处查看才发现,水闸放下太久,出水处的河道已经整个冻住了。水牢里因为山体的温度,流水不冰,而现在要往外放水,根本放不出去。
校尉在一旁苦着脸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漠北数九隆冬的日子,让一群兵士脱了衣服下散发着臭味的污水里,去摸排水的开关。
上岸后连衣服也顾不上穿,立刻吐得翻江倒海,把胆汁都要吐出来。
校尉终于直挺挺往她跟前一戳:“我要是刚才得罪了你,我道歉。你要为难我,我认了,你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清玓蹲在水边,不说话。
校尉见她不接话,脖子一梗,左右开弓扇起了自己的嘴巴,两下脸就肿了。
秦怀拦下了她的手。
“我没有要为难你。”清玓说,“我只是……只是有人还在里面呢……里面那么冷。”
她终于泣不成声。
校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秦怀,还是梗着脖子说:“刚才外面的守狱人说,这水昨日里就已经放下了,这水牢里面四面有数百个龙头,封闭出水口,各个龙头齐放水,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灌满整个水牢。到今天……已经十二个时辰了。”
她又看看清玓:“这群……这群孩子们在府军也不容易,还请你节哀顺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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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玓知道校尉在同她说话。可她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她像是被推到了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那声音像是隔着一重水幕,雾蒙蒙地传进她的心里。
校尉带着人们出去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