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睡着。
而事实是,人的接受能力总是没有下限的,不仅能睡着,还能做很美的梦。
可能疼痛让他本能去寻找一点甜的东西。
他最近一直在梦到她。每时每刻地梦到她。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彻彻底底地忘记清玓,就像忘记他安排出关的那几个线人的名字一样。后者他成功了。只有彻底忘记,他才能保证不在昏迷或者被拷打到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胡乱说出些什么。
但忘记清玓让他感到害怕。
华九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一盆水泼醒的。从最初的不让他睡觉开始,如今他们不再干预他睡觉。现在叫醒他无非两件事,喂食,或者刑讯。
他没有等到食物。
他们打乱了他三餐的顺序,密不透风的水牢不见天光,为了让他不知道现在距离进来过去了几天。他从被抓来开始按主刑的管事进来的时间计数,应该是过去了五天。
突然间牢门开启,没等华九向外看去,先有狱卒进来,拿布将他的眼睛绑上了。
他没有等到食物,但是等来了一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服饰尊贵的中年女子缓缓沿着阶梯下来,水牢中所有的人都跪下行礼。
赵夫人背后只带了一个侍卫。是个面容平凡、没有表情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连气息也收敛了,仿佛融化在了阴影里。
赵夫人进来后,问一旁垂头站立的管事:“他还是不开口吗?”
管事恨恨说:“他只说要见您。”
“要见我啊。”赵夫人说。
赵夫人于是转过头看水牢里吊着的华九。
她说:“你非要见我。那我来了。”
华九转着头,听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夫人说:“我知道你等我来,是想同我做交易。我做生意向来公道。你给我烟骨刺的方子。我可以给你安排后路,去西边。”
华九说:“我没有方子。”
管事一下子怒了,她屁颠屁颠跑去请示了赵夫人,被赵夫人一顿骂。如今请了赵夫人来牢房,华九还反水了。她一鞭子抽在囚室的围栏上,发出铮的一声:“你是来消遣x我的吗?”
赵夫人却显得很有耐心:“你是赫连家唯一的遗孤,你没有,那谁还能有呢?
“你既然叫我来了,想必是有话要说。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问?”
赵夫人温温柔柔地笑了:“你自己说,我给你留个痛快。我问,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华九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
赵夫人也许在漠北,卫洛一行人大概率平安。
“你来负责这事,”赵夫人吩咐完就离开了。
接着是脚步声。
接着是椅子被拉动的声音。
是一个人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道:“开始吧。”
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赵夫人离开了。把管事也带走了。主刑的变成了那个跟着赵夫人进来的表情淡漠的中年男子。
那个中年男子没有任何问话,像是刑讯老手。
先开口的人总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