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抬首一望,竟是一支通透凝白的羊脂玉簪。
她哪里记得此物的价格,便有些支支吾吾地胡诌了三两金子,谁知陛下真的打算掏钱结清。
最让她想不到的是,那道士竟然很是熟稔地覆上陛下的手,面色绯红又委屈地劝阻:“阿清不用,我就多瞧了两眼……本来就欠你一大笔债了。”
阿……清?谁是阿清?
随后那掌柜惊异地发现,没有最想不到,只有更想不到。
陛下竟然回握住那道士的手,轻哧了一声:“小道士别担心,这支玉簪是我有意赠予你的。”
那掌柜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被陛下又塞了几张银票,她茫然间抬眸,只见陛下随即取出那枚玉簪,动作轻柔地将它别在了那道士的道髻中。
陛下竟眉眼温和嗓音带笑:“很合适。”
那掌柜瞬间有些认不出自己的陛下了,正在她晃神时,陛下忽然回首面向她,虽然仍是唇角微扬声音和蔼,可眉眼微眯显出积威甚重的帝王气度:“掌柜的,腿脚,可要快些。”
哎,对了,这才是陛下。
她旋即躬身后退,却又不经意瞥到陛下扭头看向那道士时,眼中的不怒自威刹那化为百转柔情。
要死了要死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那掌柜冷汗直流,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往后院赶去送信。
从商铺走出,李去尘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发中玉簪,心思飘忽地跟在谢逸清身后。
方才她并非一门心思扑在了观赏上,经历过一些世事后,她也懂了不少俗务。
谢逸清看似是在和掌柜商谈生意,实则怕不是在传递什么消息,而这掌柜大约也是谢逸清暗自安排的臣下。
事关漠北大营与南诏王府,估计她们所商之事就是肃州与南诏尸傀变乱了。
既然如此,谢逸清看似流落民间,但实际上竟仍掌握一批人马,并与边境军队和西南藩王联系甚密。
这还只是她这段时间跟在谢逸清身边所见到的。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逸清大概还藏有更多的暗中筹谋和麾下势力,只不过这一切也没有必要对她坦白罢了。
果然,谢逸清这等紫微帝气磅礴厚重的君王,本应如此蛰伏蓄力,随后寻到合适时机便可重登明堂,成为千秋万载让人歌颂景仰的明君。
思及至此,李去尘却心中骤然一空,她突然很想问一问身前人,自己是否与她的属下或是盟友不一样。
自己对她而言,是不是有些特殊的。
可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间钻这个牛角尖?
李去尘正在胡思乱想,完全没有注意到谢逸清已经止步回身,便眼神发空地径直撞进了她的怀里。
“小心。”谢逸清眼疾手快地张臂扶住李去尘,但有些碰撞却也避无可避。
李去尘的鼻尖还是撞上了谢逸清的下颌。
她的鼻梁猛然一酸,泪水生理性地盈满眼眸,将谢逸清下颌那道被她碰出的红痕折射得朦胧又诱人。
来不及仔细思考,仅仅凭借下意识的反应,李去尘抬手并指覆上谢逸清下颌那处轻轻揉搓。
与此同时,谢逸清竟也不顾自己的痛楚,径直伸手两指微曲贴上她泛红的鼻尖两侧,替她缓缓将不适摩挲殆尽。
“小道士,感觉好些了吗?”谢逸清依旧是眼眸含笑地轻声关心她,全无半点令人心惊的压迫感,与方才在店铺中和那掌柜交谈时完全是两种神态。
李去尘忽然又感到满足。
有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她大概,对谢逸清而言,的确是有些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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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解决了清的自觉问题[害羞]清要爱也只会爱上参与她前半生的尘一个人,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呐~当然也不会一生仅此一次放肆[狗头]后边有的是更放肆的时候[黄心][宋]李清照《南歌子·天上星河转》:“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河西乱(六)
二人并肩同行在定西城中轴大街上。
忽然远处城门外旌旗飘展、尘土飞扬,隐约有烈马嘶鸣和铮铮甲胄声传来。
谢逸清抬眸凝神望去,竟是一群军容严整的披甲士兵,她们正在一名驭马将领的指挥下列队持械,经过定西城门径直往北而去。
“漠北军运粮队?”谢逸清眉间微蹙打量着那队人马,观察片刻后不禁讶然,“不,不对,是漠北军营兵!”
这群士兵头戴铁盔,身穿布面铁甲,臂覆片状护甲,身后还跟着两架攻城云梯和数车兵械。
如此装备,她们甚至不是普通营兵,而是漠北大营那位沈总兵麾下的虎狼精兵!
她刚刚才派人往漠北大营递消息,转眼这队营兵就推着攻城云梯行至城外,看来是漠北大营沈总兵那边已不知从何处提前得知了此地险情,才调遣精兵强将至此处理尸乱。
可那领队军将大概不知晓这尸傀的厉害,若是将尸傀当作平常反叛的营兵处理,以常规手段进攻城外坞堡,则极有可能全军覆没甚至将所有披甲尸傀从坞堡中放出!
届时,定西城怕是会于尸潮中覆灭。
而其所在的河西肃州,以至于整个西北边境,都将难以护佑当地百姓及中原腹地。
北蛮的铁蹄和弯刀,又将时隔多年饮下大豊臣民的鲜血!
思及这一关节,谢逸清不再犹疑,立刻对李去尘交代后便要回院中取马:“小道士,你且逛着,我去那边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