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如同凝望高悬于空的明月,但此刻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无可掩藏的攀折欲望。
今夜料峭的秋雨来得突然又持久,待到她与沈若飞及其部下最终敲定明日出兵章程时仍未停歇。
常年在军营尘土里摸爬滚打的军将身强体壮,淋些雨快些跑回营房大约也不会染上风寒。
可或许是早产体弱的缘故,阿尘自小换季时便极易咳嗽发烧,此时万万不能淋雨受凉。
而那吴离年纪尚小,亦与阿尘定情不久,看来并不算什么悉心体贴之人,如此情形还不知道携伞来到此处接一接自己的心上人。
吴离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可她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那是阿尘,是与她从小相依相伴的阿尘,也是她心甘情愿奉上性命的阿尘。
忍住心痛和疲倦,谢逸清便在众人散去后持伞默然等待着,预备将李去尘送回营房就独自离开,不会惊扰她们恩爱的良宵。
可为什么阿尘仍在停留在原地不动?
又为什么要莫名问自己一句“为什么”?
无声对峙片刻,就在谢逸清快要撑不住身形之时,她自小熟悉的沉香味道逐渐浓郁,虽随骤风弥散于湿润的雨夜,却如同灵丹妙药般,一点一点抚去她手上心口难以忍受的伤痛。
她就这样站在她的身旁,她都感到无比地满足。
伞柄不自觉朝着右侧倾斜,不理会自己的左肩和左手被寒凉雨水打湿,谢逸清正欲迈步向前送人回房时,右手忽然被久违的温暖紧紧覆盖。
或许是夜风带走了太多肌肤的温度,此时她竟然觉得手背被李去尘握得炽热难耐。
将她过于向右的伞柄推回,李去尘随后侧身站在她的面前,又垂眸捧起她未愈的左手哑声问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沈若飞不替你包扎,你就不会自己处理吗?”明明是恨铁不成钢的言辞,可说话之人的语气却极其温柔绵软,像是妻子夹杂着醋意的娇嗔。
谢逸清便不禁略微躬身,与李去尘齐眉相视。
于是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她看到了一颗剔透的雨滴,顺着李去尘的脸颊滑落了下来,又与地上水泊融为一体。
“为什么?”这下轮到她问出这三个字了,她有些慌张地发问,“阿尘,为什么哭?”
眼前人的一滴泪水像一场洪流,轻而易举地冲毁了谢逸清在心中构筑多日的堤岸。
依靠相拥过无数次的本能反应,谢逸清不假思索将李去尘轻颤着抽泣的身体搂入怀中,又前倾压低油纸伞面,严实地在细密秋雨中遮蔽住她的身形。
后背的衣裳被秋雨浸湿,冷意扩散至谢逸清的胸口与眼眸,她寒声断续地与怀中人确认道:“与吴离……定情后,她待你不好吗?”
若果真如此,她便有无数种方式让吴离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料此言一出,她的怀中人却猛然一颤,随即不可置信地抬首与她对视:“什么?”
“吴离?”李去尘眼中还擒着泪水未落,如雨夜里的剔透明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