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谢逸清最终以舌尖舐了舐李去尘的双唇,随后半沉着眼眸轻手轻脚地从她怀中抽身而出,再将屋内屏风横至榻前遮住床上人,才披着中衣步至窗前低声唤道:“玄璜呢?”
她的阿尘昨日已至京州城,想来玄璜那不中用的东西也随之赶到此处了。
“陛下,臣在。”屋顶旋即传来一声细微的回应。
“下来。”谢逸清双手负至身后吩咐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手脚轻点。”
于是身手矫健的暗卫统领便迅速翻窗而进,随后双膝跪地额头近乎贴地,同时双手将腰间长刀递至自己陛下面前:“恳请陛下降罪赐死。”
然而谢逸清并未低首看向她,仅仅是视线下垂睨了她一眼:“说吧,怎么把李道长看丢的。”
“李道长足智多谋,借机贴了几道符箓在臣的身上。”玄璜仍是保持着伏地的姿势,字字恭敬地交代道,“臣并不知晓符箓法威之巨,便只得由其控制定住身形口吐真言。”
不想她的陛下闻言竟然轻笑了一声,才不紧不慢追问道:“怎么没有追回李道长?”
玄璜举着长刀的手此时都有些发颤:“臣带人从庐州至京州各个官道沿途追击,却不料李道长不辞辛劳每日换马直奔京州,速度……速度居然堪比军中八百里加急。”
这下她的陛下倒是没有再笑出声,反而沉默良久令她生怖。
横竖都是一死,玄璜便将额头磕在地上,却将双手抬得更高,随即咬牙狠声道:“出此纰漏,臣百死不足惜,恳请陛下……”
然而她话语未尽却被她的陛下骤然沉声打断:“小点声。”
于是她遵从命令声若蚊蝇道:“恳请……恳请陛下降罪赐死。”
仿佛是生命尽头最久远的静默,随后她的陛下少见地悠悠长叹了一声:“术法之事,下不为例。”
玄璜额头贴紧地面,有些不可置信地并未立刻开口回应。
陛下的意思是……放过她了?
“还不走?”头顶又传来了陛下低声的问话。
陛下真的放过她了!
玄璜随即半跪起身,同时垂首小声应道:“臣谨遵教诲。”
天不亡她,多亏这李道长俘获了陛下的芳心,现下使得陛下龙颜大悦,自己这才留得一条狗命。
而在她翻出窗外时,屋顶忽而又传来一声禀报:“陛下,朱怀中带着金吾卫逼近此处,再有一炷香工夫便到了。臣猜想,恐怕是乱臣谢靖寻您入宫,您看是否提前离开?”
“无事。”谢逸清即刻回绝,“正合我意。”
她思索片刻又抬首嘱咐道:“青圭,我入宫后,通知京州大营预备随时起兵,一旦皇城正门发出暗号,便即刻带兵围困并攻入皇城。”
“至于朝堂那边……”谢逸清以食指敲了敲窗棂,接着沉着安排道,“对于边疆宣战出兵之事,继续上谏或罢朝。若是她恼羞成怒下旨降罪,就由你们护住朝臣及其家人亲眷。”
话音刚落,窗外人旋即恭敬应下:“遵旨。”
看来她的好小姨比她预料的更为心急,因此也更快屈服于她的阳谋之下。
原来时隔五年,她还是得回到那个天空四方的皇城之中。
满腹心事回到榻边,谢逸清俯身端详了李去尘的睡颜片刻,才轻轻地吻上心上人的双唇,温柔地一点点唤醒了心上人。
“阿尘。”伸手覆上李去尘的侧脸,谢逸清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亲吻,“醒一醒。”
李去尘在迷迷糊糊之中双手环上了她的脖颈,把谢逸清身体拉得更低,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呼吸不禁又乱了起来,然而另有要事当前,谢逸清只得恋恋不舍地与李去尘分离,随后将她托起又为她仔细地穿上衣袍,同时认真解释道:“阿尘,皇城守卫名曰金吾卫,她们稍后大约会带我入宫,这些时日你就在京州城中好好待着,我的人会护好你的。”
李去尘任由她为自己着衣,随后又吻了吻她的双唇,才直视她问道:“小今,我不可以随你一道入宫吗?”
“我知道皇城内存有凶险尸傀。”李去尘从床榻上起身披上外袍后展臂拥住了她,“我能够寻机启用禁阵,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谢逸清习惯性想推拒,却又在越来越紧的怀抱中,蓦然回想起自己晨醒时的决定。
于是她踌躇片刻便倚在李去尘的肩头郑重交代道:“阿尘,与我一同入宫很危险,可能会被监禁,也可能行差踏错导致丧命。”
“为了尽可能减小京州与皇城的动荡,我预备迫使小姨认下我为她在乱世中丢失的亲子。”谢逸清撤身与李去尘对视,微蹙的眉眼挟着决意与谋虑,“我在宫内安排了暗线,按我的预想,应是里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皇城,逼迫小姨传位于我并剿灭皇城尸傀,同时停止对边塞增兵出战,如此天下才能维持安定。”
她此刻语气中掺杂了一份担忧:“虽是如此,我与她仍然有可能在皇城与京州挥刀相向,你若随我一同入宫,届时怕是会经历许多纷争与兵乱。”
“我不舍得。”谢逸清再次亲了亲李去尘,随后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舍得你跟我一起遭受这些,你能明白吗?”
李去尘闻言便双手捧住她略显惆怅的容颜,好似惩罚一般以齿磨了磨她的嘴唇才回应道:“你不舍得我遭遇这些危险,难道我就舍得你一个人去趟这龙潭虎穴吗?”
“谢今,早在来京州的路上,我就都已经想明白了。”李去尘拥住她肃然道,“我会助你除去尸傀,护住皇城京州,护住大豊百姓,这也是我要追寻的无量度人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