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丈黄榜被恭敬悬于朱墙之上,在万众瞩目之下徐徐展开,浓墨书就的文字即将现世——
“第一甲,第一名——”鸿胪寺官员嗓音如楼钟余声,音透晨雾宣告题名,“江南湖州谢逸清!”
空气静默了一息。
鸿胪寺官员依照惯例再唱两句:“第一甲,第一名,江南湖州谢逸清!”
人声乍响,如同滚滚春雷。
“这、这不是谢首辅和陆尚书的……”
“二圣亲点,新科状元,无上荣宠啊!”
“真是功高震主、权势滔天!且待盛极必衰!”
谢逸清怔在原地,听不进周遭惊叹低语或是恭维道贺。
即便榜上字迹工整,哪怕榜下唱诺清晰,谢逸清仍不能理解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看得清听得懂,可为何连在一起却如同梦中呓语?
一切画面都成了雾中花,所有声响都成了水中鼓,全都隔了一层浩渺烟波,变得模糊又遥远。
二圣,竟然,点了自己,作新科状元?
她一定是在梦中未醒。
“谢今!”
一声呼唤如穿云利箭,越过嘈杂人言直击目的,骤然破开了谢逸清所有的迷惘和虚幻。
这嗓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的三魂六魄都不禁为之雀跃。
谢逸清循着声音蓦然回首。
正对金榜的酒楼二层雅间中,雕花窗扇对开,一人凭栏而笑。
湖蓝蟒袍温润玉带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比黄榜更灿烂的阳光落于她的发丝上,在她墨发之中添了无数灼灼之色,映得她本就纯净清丽的面容更加无瑕矜贵。
与谢逸清一同回首的人见状不禁低呼出声。
“绯发蟒袍!这是哪位皇子?”
“是二殿下!拜见殿下!”
然而惊动众人的二殿下却无意回应她人,她眉眼含笑只顾一人,再次清越唤道:“谢今,来这!”
谢逸清心跳骤疾,本能地遵从万人仰视之人的命令,径直回身拨开纷扰人群,一步步朝着那道声音的来处而去。
就像从一个寒凉晦暗的噩梦中走出,迈入一场温暖光明的美梦。
只因那是她自幼相识暗慕多年的小殿下。
宫侍已在酒楼下静候,随即领着不断整理衣襟的谢逸清登上二楼,在雅间门外朗声禀道:“殿下,谢状元到了。”
谢逸清并未立刻推门,仍是有些慌忙地梳理腰间玉佩穗络。
方才她挤出人群时衣袍乱了些,如此面见小殿下太过不妥,还是得快些理顺一身才好。
可是她心思越急,手指却越发笨拙,不论如何都没能解开穗络打结的一处。
正在她近乎冒汗时,身前房门忽然大开,清雅沉香迎面而来,一双手将她猛地拉入了室内。
“怎么?如今高中状元,欢喜到不知如何推门了?”
李去尘笑意盈盈地帮谢逸清解开了穗结,顺手摸了摸她的掌心,抄起一盏温了一会的蜜饯清茶递给她:“手怎么这么凉,在外头等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