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后第七日。
谢逸清独自立于书房案前,右手与左肩仍然缠着纱布,但已不影响执笔挥墨。
毫笔饱蘸浓墨,悬于宣纸之上,却因提笔之人满心愁绪,久久未曾落下。
七日了。
自那日并肩之后,她已有整整七日未见李去尘。
她被医师叮嘱静养,二圣在事后亦有恩旨,许她这些时日不必前往翰林院当值,亦不必参与使团接待事宜。
她这才将自己困在书房之中,成日里与笔墨纸砚为伍。
而她的小殿下作为皇次子,自然得协助身为长姐的皇太子,全程陪同东瀛使团,出席于各种宫宴、游园与典仪之间。
思及此处,谢逸清只觉身上生痂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她只是个从六品文官,而那日贸然求婚的佳子亲王可是天皇幼子,勉勉强强也算与她的小殿下门当户对。
若是那邻国亲王死缠烂打,或许二圣当真会应了这桩婚事。
她的阿尘,会喜欢那个亲王吗?
心像被刀尖刺破了一道口子,哪怕此时正值盛夏,谢逸清也不禁感觉冷风四溢。
她纵有万般不愿,又有什么资格插手皇家婚事?
嘀嗒。
脆弱的笔尖终于承受不住稠墨的重量,任由那滴砸落,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重的黑云,像她心底化不开的怅惘。
谢逸清长叹一声,目光不由得上移,一颗心也随着窗外树影而摇曳不定。
她想起来,八年前那日清晨,她也是一个人如此失神难捱。
是李去尘,让她魂魄归位。
谁能想到,现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次子,在十岁前却被单独养在道观之中,成了清虚天师座下的小道童。
那时二圣忙于夺权平乱,此举是为保护幼子以免夭折,后又因幼子早产体弱不禁颠簸,便不得不放在山上再养了几年才接回宫中。
只是这一切,年少的谢逸清并不知晓。
她只当李去尘是李去尘。
她见她无人作伴,便日日上山陪她玩耍,为她摘花折叶,领她踏溪捉鱼,替她带些山下闹市的小玩意讨她开心。
只不过,她们从道观溜出去时,虽是隐秘至极,可周遭树林里确有黑衣掠过。
那是守护李去尘的暗卫们。
那时她就该知晓,她的阿尘并非平常人家。
后来,她与她一同入京,又作为功臣之子,被二圣钦点入宫伴读。
那日,她第一次踏入辉煌的殿宇,在一众衣着华美、举止清雅的陌生少年之间,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她长于乡野,哪怕今日着一身新衣,也好像有些粗鄙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