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生出的血痂已经开裂,少许血液从伤口涌出又凝固在掌心和手背。
见本应稳中转好的伤势成了现下这副模样,李去尘即便有再好的脾气和耐心,此时也忍不住嗫嚅着抱怨了一句:“真舍得下手。”
这沈若飞对她的小今既有情意,又为何总是以冷酷的面色与带刺的言辞相待?
除去沈若飞生性骄傲外,应当是这些年她们之间还发生了许多其它事情,才促使沈若飞如此对待她的小今。
会是哪些事情?
她们当年分别后,她的小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先前她一直按捺住好奇心不发问,其实是担忧她与谢逸清并未相熟到那个地步,害怕谢逸清觉得她唐突又冒犯。
可时过境迁,她与她前尘匪浅,且此时情缘渐深,她似乎有了过问的底气和资格。
她想要知晓她所有的一切。
想到此处,李去尘不禁抬眸看向谢逸清,却不想谢逸清也正在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见她抬眼又此地无银地将视线调转至伤口上。
察觉到眼前人的小动作,李去尘心口一暖,浅色眼瞳亦染上了羞涩笑意。
于是她轻轻替谢逸清上药的同时,第一次鼓起勇气问起她的往事:“小今,你与这小沈总兵,到底有何过节?”
“阿尘问这个做什么。”本是一句平常的问话,谢逸清却神色微绷地应道,“不过是长辈安排共事时略有矛盾罢了。”
料想到期望大约将落空,李去尘垂首帮谢逸清重新缠上洁净布带,尽力按下失落感才抬头假装无事般笑道:“我想你们大概相识已久,有许多共同经历,所以好奇一问而已。”
然而谢逸清的视线反常地飘忽不定,仿佛在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实无甚特别的。”
心里不可避免地闪过最坏的猜测,李去尘努力维持着笑容,伸手覆上了谢逸清的手背,尽量体贴关怀道:“那便早些睡吧。”
现下她不再追问,谢逸清果然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这让李去尘的心骤然坠下深渊。
她的小今有意瞒她。
是因着沈若飞的缘故吗?
方才用餐时,谢逸清只提到了沈若飞对她的看法,却未曾提到她对沈若飞的评价。
更有甚者,她与沈若飞之间,还存有什么心知肚明秘而不宣的秘密吗?
在李去尘胡思乱想之际,谢逸清已起身吹灭了房中烛火,又自然地脱下外袍卷起置于枕下,接着背对着李去尘躺于她一旁的榻上。
军营里起居不比客栈,通常五六人同睡于营房通铺,因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十分紧凑。
此时李去尘与谢逸清只有一拳的距离,只要她的指尖向着她的方向前进三寸,就能触碰到因着她的阵法而完好无损的脊背。
可就是这么一个连咫尺都不足的距离,却在此刻被幽暗黑夜无限拉扯延伸着,让李去尘感觉谢逸清仿佛远在万里天涯之外,与她隔着漫长而遥远的十二年光阴。
那是她未能参与的,不论再怎么努力也够不着的,谢逸清从少年至青年的峥嵘岁月。
在那极易情窦初开的年纪,大约是沈若飞陪在她的小今身旁,她们应当是一同习武,一同用膳,一同作战,再一同入睡。
她的小今大约就是这样叩入了沈若飞的心扉。
那么,她的小今心里,是否在她们重逢之前,亦早已住进了一个人?
忐忑不安下,李去尘如履薄冰般,一点一点地凑至谢逸清颈后,如同即将溺水身亡的无助之人,贪恋地呼吸着可供续命的微弱栀香。
可往常清甜的味道却在此刻变得无比飘渺。
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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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清的双标小剧场:沈伸手:好战友击个掌[鼓掌]尘伸手:牵手抱住完了还是忍不住想亲一口[亲亲]清:不要再问了老婆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要我了尘: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让尘吃醋其实挺难的,但尘今天吃了小小一口醋过往的事是她们入洞房之前最后一道关卡,解决这个心防以后文案最后一段指日可待了(作者陆陆续续在写这段来着,到时候被锁章再说吧[让我康康]
江南灾(四)
翌日清晨,天光乍破。
因着一夜纷乱的思绪,李去尘此时睡眠极浅,在半梦半醒中轻易觉知到枕边人细微的起身动作。
于是她微睁梦眼,声音纤弱如刚出生的幼猫:“小今,你去哪?”
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最终停留在她唇前。
谢逸清以略凉的指尖抚过她的鬓角与侧脸,又替她提了提被子才低声道:“我去湖州城下探查一番,你继续睡会。”
哦……湖州城……探查……
等等。
她的小今,要和沈若飞一块前去吗?
仿佛闪电划破黑夜,李去尘头脑中的迷雾被一劈而散,她瞬间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般清醒无比。
不愿她们单独相处,李去尘即刻爬出被窝披上外袍,快步出屋追上谢逸清,挽住她的手欲盖弥彰道:“我同你一起去瞧瞧。”
“不过是沿着城墙简单查看情况。”谢逸清反握住她的手,“时辰还早,可以再睡会的。”
不便明说自己的用意,于是李去尘仍旧倔强地直视眼前人,言简意赅地坚持己见:“我要去。”
“好。”谢逸清便再也无法拒绝,“一起去。”
在营地里简单洗漱后,在当值营兵的指引下,谢逸清与李去尘自马场取回了跟随她们几个月的骏马,随即牵着马儿向着大营辕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