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她便得快些将关州之事料理好,且快马加鞭途径淮南军大营后,在战端突起前将她的阿尘尽快送回凤凰山。
谢逸清默然思索着私情国事,心思随着如血残阳缓缓坠落,又伴着皎洁月色渐渐明朗。
是了,她当为她的阿尘计,亦为大豊万民计,谋得天下大定人世清平。
她的阿尘当稳坐蒲团,于袅袅沉香中安然诵经,不应遭受战乱的摧折。
她会为她抵挡风霜,护她不染飞雪。
这样思量着,谢逸清心中郁垒逐渐消散,于是正欲出房去寻李去尘一同用餐,却忽然隐约听见几声利器相撞的铿锵嗡鸣。
“玄璜。”步伐一顿,谢逸清蹙眉握拳唤道,“何事?”
“回陛下,有贼人意欲偷袭李道长,属下已命人留下活口。”窗外屋顶传来一道低声却清晰的禀报。
五指关节被尽数捏响,谢逸清俊美眉目骤然冷厉肃杀,仿若立于昆仑之巅俯瞰众生如蝼蚁的堕仙,下一刻便将双眼不眨毁灭世间万物。
她狠声从后槽牙挤出一个字,嗓音从未有过的冷酷和无情:“审。”
不论以何种手段,不惜用任何私刑。
哪怕断其手足做为人彘,都是胆大包天的她们应得的,就凭她们竟敢做这一件事——
竟敢动她的阿尘。
暂且压抑住盛怒,谢逸清仍走至屋外轻叩李去尘的房门,在门开之时,那双仿佛塞北寒冰的深邃眼眸陡然变化,转眼只剩江南春水般的温柔和情意。
亲眼确认她的阿尘毫发无损,谢逸清一如往常地含笑牵起李去尘的手,想带她往楼下走去:“今晚吃不吃油泼面?关中特色。”
“你等等我。”
李去尘拍了拍她的手背,接着回身将一沓厚厚的符箓拿起塞入她的手中,凑近她的耳边说道:
“回来以后,我绘了许多抵御邪阵的符箓,随身携带无需吟咒便可发挥效用,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不能束手空坐,需得为她做些什么。
她的小今现下想要查清案情,应当会动用与先前定西城中掌柜相似的人马进行探查。
但是常人越接近元宅,心智便越可能遭受邪阵影响,故而预备符箓抵抗咒阵实属必要。
因此,又由于不知所涉人等数量,李去尘便在回房之后一刻不停地画就了一张又一张神符,终于在这一刻尽数转交给谢逸清,以便襄助她的属下不受邪阵波及。
出乎意料的是,谢逸清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叠符箓上,她将它们放回房间轻叩三下桌面,就返回捉住了李去尘的右手,替她捏揉着手掌:“阿尘,绘了这么多符箓,手累不累?”
“是有点累。”李去尘学着面前人常用的招数故作可怜道:“但是,小今抱抱我,就不累了。”
明明是自己曾说过的话语,谢逸清却顿时羞涩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因她的阿尘此刻语调和神态实在太过温软可爱,如同已成婚多年的妻子在向她撒娇卖乖,让她刹那间邪念横生。
她便不仅仅想要拥抱她。
可显然她不能随心所欲,必须得在属于青梅发小的限度内,给予这个怀抱。
然而刻意之下,她却忽然不知如何摆放自己的手臂,习惯该是环过面前人的腰身,但又应以多大的力道收紧臂弯呢?
犹疑之下,谢逸清缓缓抬起双手,却骤然被另一双手牵引着攀上了面前人的后腰。
她的阿尘如夏末初秋的凉爽晚风,轻柔地钻入了她的怀中,像她们重逢后在南诏第一次相拥那样,温柔又认真地与她引颈相贴。
“果然不累了。”短暂亲昵后,李去尘向后一步拉开距离,双颊泛着淡淡血色,弯眸对谢逸清一笑,“小今,确为当世神医。”
看着这双天真眼眸,谢逸清心中的不满足感越发强烈,此刻竟然将她煎熬得双手不得不背至身后捏拳,才能勉强发泄满溢的冲动。
“走吧,小今。”仿佛对暗涌的情感一无所知,李去尘轻推着谢逸清往楼下去,“我还想要多加点辣子。”
不一会,两碗香辣劲道的油泼面摆在了二人面前。
李去尘立马挑了一条宽面入口,随后杏眸睁大面露赞赏:“这关州辣子也很香!”
并未像李去尘那般嘴馋,谢逸清先替她擦了擦嘴角油渍,才握住筷子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虽是已长大成人,但她的阿尘与幼时一样,对从未涉足的地方充满好奇,也还未改掉贪嘴的习惯,仍旧留存着珍贵的童真与稚气。
将面条和着辣子吞下,谢逸清逐渐被李去尘的兴奋感染,不禁勾唇浅笑了起来。
她的阿尘一直这般天真无邪,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关州民风朴实自然,一碗满满当当的油泼面下肚,李去尘不得不微躬身子面露难色:“小今,这碗面分量太足了。”
早已料到会如此,谢逸清一边扶着她上楼一边无奈笑道:“方才是哪只小馋猫和小时候一样,还要抢我碗里的面吃?李道长可瞧见了?”
“小今!”李去尘假装羞怒地锁住眉头,忍住些微不适便往房中躲去,“什么馋猫?贫道可什么都没有看见!”
被故意拒之门外,谢逸清不恼反笑向自己房间走去,只扔下一句轻快明朗的附和:“好,是我看错了,压根没有什么馋猫。”
然而她脸上的多情笑意,在她瞥见房内一道黑影时即刻无影无踪。
谢逸清便如同换了一副面容:“说。”
“回陛下,都吐出来了。”玄璜仍是半跪在地,双手恭敬地献上数页已由人签字画押的证词,“贼人是由元初意授意,要将李道长带去元宅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