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逼着他做出选择。
他站起身,礼貌却疏离地道谢,离开了“涅槃”总部。悬浮车升空,汇入流光溢彩的城市脉络,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
9o%的希望,不足以让他冒险。
那么,剩下的路呢?
他想起那个坚硬、冰冷的微型存储器——原初礼的“灵魂备份”。
如果……如果“涅槃”在文冬瑶病情彻底失控前,依旧无法突破那最后的1o%壁垒。
如果他终究无法用现代医学留住她碳基的、会病变会消亡的身体。
那么……他是不是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把这枚芯片,交给“方舟”团队。
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用这2。7%的“源代码”,结合那97。3%的模拟,创造出……一个1oo%的“原初礼”。
一个理论上可以脱离碳基枷锁、在硅基载体中获得某种意义上“永生”的意识存在。
然后,如果这条路可行……是不是意味着,对文冬瑶,也可以……“复原”出一个百分之百的……文冬瑶?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太过禁忌,也太……诱人,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这等同于放弃了治愈她身体的可能,转而谋划将她也“转化”成非人的存在。
不是治愈肉体,而是转移意识。
不是对抗死亡,而是……换一种方式“永生”。
这意味着放弃治愈她碳基身体的希望,转而拥抱一个硅基的未来。意味着他将亲手参与一场更加诡异的人伦实验,将他的妻子也变成和隔壁房间那个少年一样的……存在。
但至少,那样不会有“加恶化”的风险。至少,那样“她”还能以某种形式,留在他身边。即使那不再是血肉之躯,即使那需要依赖冰冷的芯片。
可如果那是唯一能让她“存在”下去的方式呢?
如果那是唯一能让他们,无论是他还是那个“原初礼”,不彻底失去她的方式呢?
裴泽野闭上眼,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分裂。
他爱文冬瑶,爱那个活生生的、会生病会脆弱也会微笑的她。他拼尽全力想留住这个她。但也爱如果“复活”在方式呢
可他又恐惧失去,恐惧到开始认真考虑那条最为离经叛道的“退路”。
不,还不到时候。
他还有时间。冬瑶的病情还在可控阶段。“涅槃”项目还在进步。也许,在最后的窗口关闭前,奇迹会生。
他必须相信会有百分之百。
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那尚未完全堕入黑暗的灵魂。
“回家。”他对着aI系统,哑声下令。
悬浮车调整方向,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邸驶去。
裴泽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做出了一个暂时的决定:继续为冬瑶寻找那百分百的治愈希望,同时,将“方舟”作为最深、最暗的底牌,死死按住。
而家里那个正在努力学习“正常生活”、努力靠近文冬瑶的“原初礼”,既是这张底牌的预览,也是悬在他心头的、时刻提醒他可能不得不走向那条终极歧路的……活体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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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宅邸的停机坪。
家门灯火通明。
裴泽野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将眼底所有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重新戴好那副温柔沉稳的面具。
他推开门。
饭菜的香气传来,中间夹杂着一丝焦糊。
文冬瑶和原初礼正一起从厨房端出碗碟,少年脸上沾了点面粉,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引得文冬瑶掩嘴轻笑。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裴泽野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七天前离开时的不安与嫉妒,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走了进去,声音温和如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