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云翎接过骨片,指尖拂过,那些针孔便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为清晰的信息流:
“葬鹰涧之战,厉战天中伏被擒,麾下千骑尽殁。”
“乌木罕将其囚于金狼王帐,曾意图不轨,遭未知力量重创。”
“厉战天昏迷,重伤,乌木罕命巫医救治,并召‘识蛊者’前往。”
“乌木罕似对厉战天身上‘印记’极为忌惮,亦更加……势在必得。”
“北戎大祭司对乌木罕擅自行动不满,双方关系微妙。”
信息简短,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厉战天还活着,但处境依旧危险。乌木罕那肮脏的欲望并未因受挫而熄灭,反而因那力量的反噬和神秘的“印记”而更加狂热。召“识蛊者”?是想找出破解他蛊印的方法?
蓝云翎指尖微微用力,那坚硬的骨片瞬间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恢复力量后的他,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如同暴风雪前极致压抑的宁静。
“备车。”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侍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需要我重复?”蓝云翎的目光扫过来,侍童立刻躬身,“是!奴婢即刻去准备!”
蓝云翎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依赖隔空的手段。乌木罕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大祭司那边态度暧昧,厉战天体内的蛊印虽能被动护主,但终究有其极限,尤其是在他本身重伤虚弱的情况下。
他必须亲自去。
去终结这场闹剧。
去带回属于他的东西。
去让某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北戎大营,金狼王帐旁一处守卫森严的帐篷内。
厉战天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意识回归的瞬间,便是席卷全身的剧痛——肩胛骨碎裂般的疼痛,内腑震荡的闷痛,以及灵魂深处那种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虚弱感。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羊皮的矮榻上,身上的血污被简单清理过,右肩的箭伤被敷上了北戎特有的、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那股阴寒的巫蛊之力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但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特制的牛筋绳换成了沉重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帐篷里除了他,还有两名如同石雕般伫立的北戎精锐守卫,眼神警惕,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葬鹰涧的埋伏,惨烈的厮杀,那支诡异的冷箭,被俘的屈辱,乌木罕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和话语,以及最后……那失控爆发的、将他意识都几乎碾碎的幽蓝力量……
是他留下的枷锁,在最后关头……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厉战天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庆幸,更是滔天的屈辱!他竟然……竟然要靠那个将他变成囚徒的人的力量,才勉强保住了最后的清白?!
“嗬……”他发出一声沙哑的、自嘲般的低笑,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帐帘被掀开,一名穿着繁复黑袍、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眼神浑浊如同死鱼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不断蠕动的皮袋,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臭。这就是乌木罕请来的蛊师。
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厉战天,尤其是在他心口那片淤痕和锁骨下的符文处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打开皮袋,里面爬出几只色彩斑斓、长着诡异复眼的甲虫。
“按住他。”老者对守卫命令道,声音干涩难听。
两名守卫上前,死死按住厉战天的肩膀和双腿。
老者驱使着那几只甲虫,它们振翅飞起,朝着厉战天身上的印记扑去!
厉战天瞳孔一缩,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体内那幽蓝的枷锁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探查,再次传来隐隐的波动,但似乎因为之前消耗过大,反应并不强烈。
就在那几只甲虫即将落在符文上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那几只甲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僵直,然后“啪啪”几声,爆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浆液!
“噗!”那蛊师老者更是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连连后退数步,惊恐地看着厉战天,如同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
“不……不可能……这是……‘本源心蛊’……是苗疆祭司一脉的……”老者声音颤抖,话未说完,便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北戎守卫也吓得脸色发白,看着厉战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厉战天躺在榻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晕倒的老者和爆碎的毒虫,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本源心蛊?苗疆祭司一脉?蓝云翎在他身上种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乌木罕很快得到了消息,他脸色阴沉地走进帐篷,看着晕倒的蛊师和地上那几滩污迹,绿眼中光芒闪烁,最终,那光芒化为一种更加偏执和兴奋的疯狂。
“苗疆大祭司的本源心蛊……哈哈哈!”乌木罕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厉战天,你果然是个巨大的惊喜!能让你那位主人不惜种下本源心蛊也要牢牢掌控你……你值得本王付出任何代价!”
他走到榻前,隔着一段距离,贪婪地盯着厉战天:“等着吧,等本王找到压制这蛊印的方法,你将彻底属于本王!”
厉战天闭上眼,不再看他,牙关紧咬。
北戎大营外围,一片不起眼的沙丘之后,一辆看似普通的乌篷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帘低垂,感受不到任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