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有点天分,交出剑谱,可饶你不死。”
“但你们依旧要杀我尊师。”
“她是人人喊打的妖女,冒天下之大不韪,手刃亲师,就算挫骨扬灰也是轻的。”卢望正气昂然。
冯云景惨然大笑,满是对他的不屑,“我那师祖,身为医者全无慈悲,只救有名有势之人,对平头布衣不施半分怜悯。对我尊师百般刁难,万千折辱,杀他,有何不对?至于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为了一个剑谱便要对我们师徒赶尽杀绝,又有什么资格谈伦理论纲常?”
“闭嘴!胡言乱语,你不怕死吗?”三华峰掌门道。
“怕死?我为什么要怕?匹夫无罪,怀璧更不是罪。”冯云景将剑谱随意掷出,一名年轻气盛的弟子飞身要抢。
一柄残剑透胸而过,那弟子不敢置信,未等他看清身后人的模样,神志不清的常易章拔出冬凌,“你——咳咳。”眼看自家弟子殒命常易章之手,妙法掌门悲愤不已,“卢掌门,这就是恒山的好弟子么!”
喷出的鲜血染尽剑谱,里面的字也渐渐变得模糊,冯云景愕然无言,常易章双眼泛红,喘着粗气,眼神缠着她,嘴唇微动,可声音嘲哳,显然不太寻常。
“章儿,你竟敢犯下如此恶行。”卢望提剑刺来,常易章虽神智尽失,可还能感觉杀意,木然挥剑抵挡。
此刻他不必为世俗拘束,一招一式,狠辣非常,卢望接了几十招,心下震悚,好徒儿原来还在藏招,手腕脱力,常易章下一剑分开雨丝,直直劈来。
却切上了玄黑铁剑,直击出火光,冯云景挑落冬凌,剑锋甚至伤了一个弟子。
“跟…我走。”常易章抓住了她的手,冯云景不免叹息,“这又是何苦。”
两句话仿佛平地惊雷,惊得其余人等呆立原地。
她生机已然尽了,再用真气护着也是徒然。冯云景倦倦望着常易章,谁教她还欠了他一次。
习武之人,走火入魔是常有的事,只需内力相差无几之人施以内力调息,更以常易章骤然癫狂,如卢望等修行多年,内力已然趋于和缓,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治。
冯云景运气入掌,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失去内力压制,五脏六腑碎裂的剧痛袭来,她紧咬牙关,却仍摇摇晃晃。
“妖女,快些收手!”追来的师弟拔剑想要分开他们,却被了然于心的卢望,“你大师兄是走火入魔了,虽不知妖女图谋,可现在乍然分开他们,易章必遭反噬,再也不得清醒。”
“可是师傅,难道就放任妖女——”“闭嘴!”卢望喝止含风。片刻之间,常易章混乱的真气已然有了稳定的苗条。
此时众人身后百步,极为高大的树丛中,一支箭头复杂,形状较寻常羽箭粗大倍余的红尾箭朝冯云景射来。
羽箭直奔她心口,眨眼间穿透了冯云景,喷涌一片安静的血雾,箭羽的余力冲撞她向后踉跄,不自觉想要抓住什么,整个人落了下去。
一双臂膀揽住她,恢复神智的常易章颤抖不已,只有冯云景知道,最后想要完成的事情功亏一篑,常易章往后恐怕时有疯魔之症,可她又还能做什么呢?
第二次直视这个人的眼睛,却现他眼里的伤情至此,她想要抬手擦擦掉落的眼泪,可手仿佛灌铅沉重。
常易章反而如幼犬贴着她的脸颊,哽咽抽泣,用尽最后气力,冯云景扭过头,双眼穿过阻碍的人群,萧萧林叶间,终于一无所有。
见冯云景已死,卢望忙道,“章儿,快些将剑谱交来。”
常易章惯而朝着他所指看去,才现剑谱在冯云景脚边,浸在她的遗血里。
怀中人的身体渐渐冷下去,常易章拾起剑谱,冷且滑腻,“剑谱…”
“对,快些给我。”卢望不顾面子,狼狈从常易章手中抢走了剑谱,“哈哈哈,终于是在我手里了。”他急不可耐,翻开书页,除了半页的血痕,竟是什么也没有。
“啊!——”卢望惨呼一声,手却不停,“该死的妖女,竟敢以此相戏!!”其他掌门也纷纷争抢起剑谱,看着这派滑稽的场面,卢望恨不得鞭尸泄愤,可常易章不知何时抱着尸身,茫茫走向断崖。
含风先现了,“大师兄,”他唤了一声,常易章稍稍侧身,他亦是大半血迹,往日虽清冷却不失关心的面孔染血失色,恍若鬼魂,抬眼间,雨痕如泪。
“剑谱拿到了,我也走了。”话未完,他纵身跃下,含风甚至来不及拉住他的袖子,只见一抹白失于深深夜色。
唯有木梢叶悄,冷雨如幕,溪水汩汩,万物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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