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声觉得左时珩实在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譬如答应了她会好好吃饭,晚膳便主动去了正厅,无须她再叫一遍。
左岁与左序在桌旁早已乖乖坐好,见到爹爹过来,互相对望一眼,在桌底下击了个掌。
等安声收拾好进来时,三人都在等她。
大约与左时珩及两个孩子相熟不少,故而这次不似之前那么不自在了。
依旧是家常便饭,安声就喜欢这样,太丰盛太隆重反倒让人食不知味。
且她观察到,左时珩教育出的两个孩子,举止有礼却不木讷,进退有度却不死板。
例如吃饭时,两人都捧着碗乖乖吃自己的,无须看大人脸色,爱吃什么会自己夹,却不会堆得满满的,也不会乱翻,虽不至于“食不言”,但交谈时会压低声音,也不会一直说话,且碗中食物都会吃完,不浪费粮食。
除了有点挑食外,实在无其他问题,连吃完也会懂事地说一声“爹爹,娘亲,我们吃好了”。
不过挑食在安声看来,并非什么问题,是个人都有不爱吃的菜,这很正常。
且她既能见到此点,足以说明左时珩也并未刻意去纠正他们,看来,确如岁岁所说,他们的父亲除去功课上外,实在是很温和宽容。
左时珩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碗。
李妈妈笑容满面地端来一盅药膳,摆在他面前。
“这四神汤可熬了一个时辰了,放了排骨,茯苓、山药、莲子、姜片……”
“李婶,我没有吩咐这个。”左时珩皱眉打断她。
“是夫人吩咐的。”
见左时珩看过来,安声扯了个笑:“问了,不难吃,与药茶比起来,顶多一分,真的,要不,你尝尝?”
左时珩掀开瓷盅,便有隐约姜味沁入鼻腔。
他闭了闭眼,睁开,叹道:“安声,才喝了药茶,又要吃药膳,这样的人生是否太辛苦了?”
语气不似抱怨,倒像是……
安声蓦地听明白了。
她低头笑了声,想开口又忍不住笑了声,最后双手交握支在身前:“……那是很辛苦了。”
李妈妈懵着:“什么辛苦?是说苦吧?不苦,这个不苦,大人尝尝就知道了。”
说着又将药膳往左时珩面前推了推。
安声低首,脸掩在小臂后,双肩发颤。
左时珩无奈:“好了李婶,我知道了,我会吃完的,过会儿你再来收拾。”
“好,这就好。”李妈妈满意,走前不忘又强调一句,“定要吃完,熬了许久。”
厅内只剩二人。
左时珩道:“想笑便笑吧,忍着也辛苦。”
安声无所顾忌地笑出声。
“左时珩,你讲话有一点像我……”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忽然愣了下。
不过左时珩立即移走了她的注意力。
“安声,那我吃完这份药膳,可以再吃一颗蜜饯吗?”
安声眨了眨眼,反应慢半拍:“当然可以。”
夜里躺在床上,安声又想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