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鹤期。
燕珩一进门,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世人皆知,国公府一向与东厂势不两立。当初广孝帝时,燕氏一族以及其麾下的神策军几乎被屠了个干净。
而这,皆是拜当时的东厂掌印太监王显所赐。
当年,只有还是个半大孩童的燕诚从北边逃了回来,而燕诚正是燕珩的祖父。
燕诚身负血仇,韬光养晦十几年,后在天明帝的全力支持下,举兵北伐,剿灭瓦剌,这才一雪前耻,以赫赫战功受封为国公。
天明帝自觉对燕氏一族有亏,这才视若珍宝的昭阳长公主下架给燕诚之子燕曜。
温砚心中越发忐忑。
燕珩从不掩饰自己对宦官的厌恶,加上如今她与谢鹤期的流言。。。。。。。。他今日又为何会把她带到谢鹤期的生辰宴上?总不可能真的是带她来贺寿?
见燕珩来,已经喝得有些微醺的官员们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面面相觑——无论是燕珩还是谢鹤期,这京中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两尊大神,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而这两尊大神,可是水火不容的。
谢鹤期神色不变,微微侧眸,对一旁的侍者吩咐道:“给世子看座。”
大抵是谢鹤期成年后才净身,他的嗓音清缓低沉,并无寻常阉宦的阴柔。
但对燕珩而言,反倒是比那些尖锐的的声音更让人觉得尖利刺耳。
很快,便有人在谢鹤期的下首设好座。一个小太监恭敬地上前,意欲服侍燕珩落座。
“滚!”燕珩一脚把那小太监踢翻。他的力道惊人,那小太监瞬间呕出一口鲜血来。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更加紧张。
数个东厂的属官脸上已经有了隐怒,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不请自来,还当众打脸,这换谁能忍。
刀剑隐隐出鞘。
见状,温砚心中越发生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放下,”谢鹤期缓缓开口,“世子大驾光临,动刀动枪成何体统。”
他语气平静,但话音一落,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众人便立即收剑入鞘。
温砚又伸出手指去扯燕珩的衣角,低声哀求道:“世子爷,我们回去。。。。。。回去好不好?”
燕珩回眸看了眼温砚,声音发冷,“来都来了,自然要给督主庆完生辰再走。”
随即半拖半拽地拉了她向前走去,在谢鹤期的下首落座。
前来贺寿的官员中多得是人精,粉饰太平的本事一流,见状,有人忙出来打圆场,“世子爷好心前来给督主大人贺寿,那没眼力见的东西没服侍好世子爷,你们还不快把他给拉下去。”
于是很快,便有人上前把那小太监架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清理干净。
一时间,场上丝竹之声又起。
燕珩在案上入座后,便自顾自地喝起酒来——似乎再无找茬之意。温砚心中尽是不安。她虽一向拿不住燕珩的心思,她不知燕珩今日把她带到此处意欲为何,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温砚心生畏惧,但手上却服侍得越发殷勤,布菜调羹忙个不停。
燕珩只是死死地地看着温砚的眼睛,似乎是极力想她的眼中找到什么——而这样的眼神温砚是在怕极了。
似乎寻了许久还是未寻到,燕珩的眼中现出了浓重的失望。他冷笑着开口,“怎么,不去见见督主?”
“世子爷。。。。。我。。。。。。”温砚正欲解释。
又见燕珩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面前,扬声道:“今日谢督主生辰,去,给督主敬个酒。”
看似只是一个寻常的要求,温砚却瞬间脸色大变,若不是人多,她几乎就要跪倒在地,“爷,妾身和谢大。。。。。督主,真的并无私情,有什么回去说好不好。。。。。。求您。。。。。。。妾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求您。。。。。。”
谢鹤期从不饮酒,此事人尽皆知。
武肃候性暴虐,每次宴上都令美人向来客敬酒,若客有不饮者,则杀奉酒美人。武肃候又自视甚高,对阉宦不屑一顾,与东厂素有龃龉。
有次谢鹤期赴武宴,武肃候从家中婢妾中找来十个姿容最佳的绝色美人,令其向谢鹤期敬酒,发话道:“谁能让谢督公饮酒一口,则赏白银千两,若能让其饮一盏,则赏千金,若督公不饮,则杀。”
美人惧死,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向谢鹤期跪地苦苦哀求,在场者无不心生怜意,可谢鹤期当日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十个美人一个个被斩于刀下,到最后仍一口酒未饮。
果然,燕珩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四下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