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走得很快,表明了不想搭理她,舒禾追了一段后慢慢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无奈叹口气。
这个男生,脾气好像不太好呀。
见时间不早,只好先行回家。
身后脚步消失后,贺行雪速度便慢下来缓缓向前走着,夜里道路上空空荡荡没多少人,他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眉眼,走到了一根粗壮笔直的电线杆前,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银杏拱卫的道路中,女生纤小的身影笼着一层月色,低头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迈步而行,没多一会儿,她脚步一转,拐入一条小巷,身影渐渐隐没入那方黑暗里,直至消失不见。
他索然地收回视线。
那个方向也能通往范兴文的书店,但这么晚自然不可能是去看书。贺行雪记得,那边似乎有一片老旧脏乱的居民区,他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简直被门口那股味臭到窒息,后来便敬而远之了,宁愿绕路也绝不再踏足一步。
月色清寂寥落,他在原地驻足须臾,片刻后,转身提步回家。
母亲去世后,贺行雪便回国住在了外公外婆家里,独自颓废了半年,两个老人内心难安却也不敢催促,生怕刺激到他,只能等待他在心理医生和药物的作用下慢慢好转。
贺行雪刷脸进入第一道院门,刚踏进花园里,走了两步,屋中大门咯吱一声随之敞开,露出外公外婆和容姨往外探看的脸。
三人看到身着校服神色倦怠的男生,俱露出熨贴的笑来。
“回来了啊小雪,今天感觉怎么样?”梁玉珍快步从屋里走出来,“老师好不好啊?同学们易不易相处?食堂吃得还习惯吗?心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梁玉珍一身剪裁极好的藏青长款旗袍摇曳,自从电视台退休后,她闲呆不住,几乎每日约着公园湖泊四处拍照,显然今晚也是从姐妹团里聚会回来。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贺行雪边走边统一回复:“还行,挺好的。”
得到这个答案,梁玉珍和范兴文相视而笑。
虽说他们并未急切地准备让他就此进入正常人的校园生活,之后大概率还是要脱产的,但踏出艰巨的第一步总令人喜不自胜。
贺行雪洗漱完躺到床上,分明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甚至由于心脏负荷过重后,胸口开始泛起闷窒恶心之感,但他阖着双目,却无论如何也酝酿不出睡意。
砰、砰、砰……
重重的心悸声在万籁俱静的深夜清晰可闻。
贺行雪心里骂了声,爬起来吃了片曲唑酮,背靠回床上,拿起手机准备打把游戏。
在战场上极速收割人头,半小时很快过去,他好歹记得明天还要去学校,一把胜利后便退出游戏。
然而刚一熄屏,他伸长手臂,将手机放回床边柜的动作却仿佛卡带的机器,在空中滞了许久,接着,像是受到某种诡秘的指引一般,缓之又缓地收了回来。
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浏览器,荧光中白得病态的手指搜索着:
——“女生故意摸自己手腕是为什么?”
男生黑眸平静,等待屏幕缓缓跳出答案:
该动作有多种含义,我们可从几种可能性来分析:
1。只是单纯习惯性的动作。
2。缓解焦虑或紧张。
3。提醒或暗示时间来不及了。
4。表达不适或抗拒。
……
总结建议:不要过度解读,这很可能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需结合其他来判断。
目光从一行行无的放矢的分析上一掠而过,贺行雪脸庞被映得惨白,他情绪没什么变化,手指动了动,又加上几个字:
——“女生故意摸自己手腕,又向自己要微信是为什么?”
按下确认键后,屏幕跳出一大片文字,他直接划到了末尾,上面总结道:
恭喜你,这很可能是对方表达好感的方式,你吸引到了一个勇敢真诚的女生,请务必把握住这次机会!
贺行雪啪得一声彻底关掉手机,扯过被子躺下身,面无表情闭目静眠。
他对最后“务必把握住这次机会”几个字嗤之以鼻。
要把握机会的,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他。
贺行雪闭着眼想七想八,偌大的房间逐渐安静下来。
窗外夏风微燥,树叶沙沙。
不知何时,药物好像终于起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