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递出去就后悔了。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布满荷包蛋图案的、幼稚土气又花哨的杯子,微微红了脸。
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一口气吊在胸口。
昏昧中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特别淡的一声,稍纵即逝,若不是离得足够近,舒禾会怀疑自己根本没听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她总觉得这里头带了点嘲笑的意思,于是那口气便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在男生伸出了手,免去了她被憋死的命运。
“帮我拿一下。”
贺行雪递过他外公的杯子。
接过时,她的手指不小心蹭过他的指尖。
白玉似的触感,带着凉意,舒禾缩了缩手。
刚才还冥顽不灵的盖子,在男生手中很轻松的就被制服,再递还给她。
他不是那种健壮魁梧的身形,甚至算得上清瘦单薄,手背苍白的皮肤透着淡青血管,看起来有些病态,没想到力气却很大,完全不是她能比的。
舒禾这次接过时注意着避开了他的手指,再把他外公的水杯还给他,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思及刚才可能在心里误会他了,所以她第二声谢谢除了礼貌外,还带着浓浓真情实感的感激,说起来字正腔圆。
就很像个小学生。
贺行雪心想,随口回道:“不客气。”
而后顿了顿,他又慢吞吞补了句:“这水杯挺好看啊。”
“……”
舒禾还是很想缝上这张嘴。
贺行雪微微偏着脑袋,眼尾有一点上翘,是一双特别昳丽的眼睛,但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在笑话她。
舒禾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下意识把保温杯往怀里掩了掩,忍住羞耻,略微咬着牙说:“谢谢。”
都说了第三遍了,显然开始赶人了。
贺行雪懒懒地哼笑了声,没再停留,给外公护送水杯上楼去了。
舒禾叹气,整理着乱糟糟的心情,喝口老爸泡的茶,打起精神继续专心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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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敬宇又陪范兴文下了两把,无一例外输得很惨,他棋艺本来就不是很好,只是小学的时候被爸妈勒令当课外爱好学的,如今临阵上场肯定被杀得片甲不留。
“行了,难得你们俩闲得住,都陪我这个老头子待了这么久了,也该嫌无聊了。”
范兴文摆了摆手,示意他俩自行去玩。
“哪里话啊外公,这不磨练我棋艺呢嘛,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想找都找不到。”程敬宇嬉皮笑脸地说。
范兴文摇头笑笑没说话,从书匣里抽出自己刚才翻看过的那本书,捏起眼镜戴上。
程敬宇见状,只好起身道:“那我下次再和阿雪过来看望您。”
临走的时候,贺行雪脚步微顿,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
范兴文也恰在这时从书里抬起头。
范兴文六十多岁,就这半年间头发几乎全白了,若不是早年注重锻炼,身骨较为硬朗,仪态也超乎常人,光看面貌,怕是都像七老八十的人了。
两人相顾静默片刻,还是范兴文先开了口:“回去吧,记得每天按时吃药,你总把自己关在卧室,我和你外婆都没办法随时照看你。”
那猫儿算得上是他很顾重的了,所以昨天他把猫哄骗出门,就是想要他多出门走一走,看一看。
蓉城的八月阳光暖热,夏风柔和微燥,草木旺盛生长,万物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