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樱归来的那一天,港区的码头上弥漫着久违的热闹氛围。
吾妻身着整洁端庄的军装,手中执着她惯用的文案卷宗,神情温柔却坚定。
她是最适合担任行政部主任的人选,文武兼修,既能以贤淑姿态安抚人心,又能以冷冽气场令各部门服气。
自那日起,港区的行政与内务都由她接手,秩序迅井然有序。
而白凤,则是另一种风景。
她随我一同归来,却没有固定的职责。
她本身才华横溢,琴棋书画信手拈来,吟诗作画更是得心应手。
我原本想着让她暂时跟着吾妻,打打下手,顺带融入港区的环境。
可现实与我预想有些不同。
吾妻是极有分寸的人,手中公务虽繁,但她从不愿将多余的杂务推给别人。
她知道白凤不是那种适合沉在繁文缛节里的人,所以除了一些象征性的文件传阅,她很少安排实务给白凤。
于是,白凤的大部分时间便空了下来。
午后书阁,窗外阳光映照在宣纸上,她常常独自提笔,写下几句绮丽的诗行,又或是描绘一幅淡墨的写意画。
待我偶然经过时,她总会抬眸,红瞳里映着光,带着笑意呼唤一句“指挥官大人,要不要看看白凤今日的小小心意?”
我每一次点头应下,都会看到她眼底浮现的雀跃。可若是我因公务推开,她也会依旧含笑,轻轻将画卷卷起,语气优雅“那便留待下次吧。”
然而,比起画作与诗篇,她更热衷的,是守在我身边。
清晨我步入指挥室,白凤早已端坐于门口的廊下,似乎只是随意把玩着香筒,然而一见到我,她就立刻起身,轻声问候。
午后巡视归来,她会撑着纸伞站在回廊,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却又正好在我必经之处。
夜里灯火阑珊,她会以“吟诗邀月”为名,轻声邀我同行。
日日如此。她从不张扬,也从不强求,却用最含蓄的方式,日日缠绕在我的生活中。
我心中清楚,她与大凤不同。她的优雅像雾霭,看似轻柔,却不知不觉间笼罩了我每一个角落。
然而,正因为这份无处不在的优雅,我心里反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大凤的影子挥之不去。
她那份几近偏执的爱,曾经让我疲惫不堪。
哪怕如今已化作后宫里的一员,也依旧时时要我费心安抚。
白凤与她太像了——色、眼神、语气,甚至是那种“唯独对我例外”的执着。
我害怕。
害怕她也会走上姐姐的老路,害怕她会与港区里的妻子们起冲突,甚至在我不在的时候掀起暗流。
于是,在她的每一次笑颜中,我都刻意后退一步。
她邀我同游赏花,我以公务为由推辞;
她在画卷上留下“与君共观”的题字,我只是一笑置之;
她偶尔靠近,话语暧昧时,我会迅转开话题。
表面上,我们依旧保持着和缓的关系。
她依旧唤我“指挥官大人”,我也依旧回应她的笑语。
可实际上,我在有意地保持距离,把自己关在一层无形的隔阂之后。
渐渐地,我开始注意到她眼底闪过的失落。她依旧优雅,从不责问,但在那些优雅背后,我看得出——她是真的渴望与我更近。
只可惜,我一次次选择逃避。
白凤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因拒绝而怒,也没有露出失态的嫉妒。
相反,她每一次被我推开时,都会依旧微笑,轻轻垂下眼睫,把落空的心思藏在笑意里。
正因为如此,我一度以为自己做得很得体——既没有让她受伤,又避免了可能的纠缠。可事实恰恰相反。
白凤和大凤一样,外表再华丽高雅,内心其实都极为单纯。
她并没有心机,没有阴谋,她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单纯地喜欢我,渴望能多待在我身边。
她不求占有,不求特殊,只是希望我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自然而然地对待她。
而我却一次次退开,让她感受不到我的接纳。
终于,有一天,廊下少了她撑伞的身影,庭院里也没有她吟诗的低声。她的房门紧闭,整整一日无人出入。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兴致所致,想独自清修。但当日子接连过去,连吾妻也开始疑惑“几天未见白凤了。”我才察觉出异样。
白凤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不再在回廊等候,不再递来诗卷,也不再在夜色下邀我同行。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仿佛将世界隔绝开。
这天吾妻找到我,眉头微蹙地对我说道“老公,这几天都没见过白凤。她往常总爱吟诗作画、与我谈诗论礼,如今却忽然不露面,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我怔了怔,本能地否认,但在吾妻那双温柔却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下,话语逐渐低沉“……我只是,担心她会像大凤那样,情绪过于执拗,所以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几次约我出行,我都婉拒了。可能,她把我的冷淡当成了厌恶。”
吾妻静静听完,轻轻摇头,声音如清泉般平和,却句句敲在我心上“指挥官,白凤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她的确与大凤相似,可是白凤有才华,也懂礼数礼仪,更明白分寸。她的心思并不复杂,她只是单纯喜欢你,想与你多相处一些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