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噼啪”轻爆一声。
王正的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铺垫终于图穷匕见,他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不容错辨的探询与压迫。
“可是,十年前……你自那‘葬魂谷’归来之后,整个人却从里到外,如同脱胎换骨般,再非从前。”
他紧紧盯着祈月那双冰封般、不起波澜的眼眸,一字一顿,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十年、或许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告诉老夫,你究竟……在那座古塔里,得到了什么?”
祈月沉默了。
那股熟悉的、冰冷粘稠的黑暗感再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葬魂谷……那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提及的名字,那是她十年来用尽心力试图封存的炼狱。
无数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同门的、别宗的、甚至还有数面之缘结下几分交情的散修——他们临死前的惊愕、恐惧、不甘……
还有最后那被深渊吞噬时,望向她眼神复杂,却依旧露出笑容的面容……
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将所有情绪死死锁在冰封的表象之下。
看到她这副一如既往的缄默姿态,王正心中那股郁结多年的烦躁与急切更是熊熊燃烧。
果然,又是这样!每次触及这个话题,她就变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任你如何敲打,也休想撬开一丝缝隙。
若是寻常弟子,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开口,搜魂炼魄虽伤天和,但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大道之机”,也并非不能考虑。
可偏偏……她是林渊的弟子!
是玄清宫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之一!
而那位高坐于上、始终一副看戏模样的宫主,对此事的态度暧昧不明,既不阻止,也不支持,让他诸多手段都施展不得。
不能再等了!王正混浊的眼球深处闪过一丝焦灼的厉色。他的寿元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祈月,”王正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沙哑的语调因激动而微微颤。
“十年前葬魂谷那场大祸,天下各宗,连同朝廷,皆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因用力而关节白。
“说句难听的,天下人都成了你祈月的垫脚石!因为他们流血拼命,才让你有机会接近那座古塔!最终的好处,全落在你一人手里!”
“你以为那些势力都是吃素的?会心甘情愿认栽?”王正冷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出深刻的讽刺,“事后,六大宗门连同朝廷特使,联袂逼上我玄清宫谷口!口口声声要我玄清宫给个交代,要‘分享’古塔机缘,否则便要联合制裁,共讨‘不义’!”
他的声音越激动,带着沉痛与控诉。
“想那云州之地,历来盘根错节。各州郡的世家大族、地方势力,明面上尊奉朝廷号令,实则真正能定夺云州事务、调停纷争、乃至分配灵脉资源的,从来都是我们玄清宫。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是为了保住你——宗门不得不做出断腕之举。我们将云州境内所有暗中的掌控权、经营了数代的人脉网、以及那些原本源源不断输往山门的资源与供奉……尽数斩断,干干净净地让了出去,交还给了朝廷。”
“东海三座盛产‘碧潮珠’的岛屿,划给了栖霞山!西域两条通往遗迹的安全商路,交由了青云宗打理!还有无数珍稀材料、灵丹配额……我玄清宫数千年的积累与地盘,被迫割让出二成有余,才勉强平息众怒,换来你十年的安稳!”
王正死死盯着祈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责难,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下。
“宗门为你付出如此惨痛代价,几乎伤及根本!可你呢?十年来,你对宗门有何贡献?除了修为精进,除了……除了当年在葬魂谷除掉千魂渡的那个小妖女,你可曾拿出半分从古塔中得到的好处,反哺宗门?可曾想过补偿那些因你而利益受损的同门?”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
“祈月,你扪心自问,如此作为,对得起宗门对你的庇护吗?你……可还觉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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