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点点头。
“可是阿娘她?”
“待我接回闻溪,亲自去向阿娘请罪。这一次交给我去面对。”崔隐再次握起她的手:“信我定然能处理好。”
钱七七点点头再次依在他胸口,大口嗅着带着体温的云栖香味:“那便交给你,我,我有些不敢面对。”
“放心,有我,交给我,往后再不放开你,往后都有我护着你。”崔隐紧紧拥着她,忍不住又低头去亲吻她乌黑柔顺的发。
“今日杜先生放了半日假,又碰上这般好的天,可要去逛逛?”崔隐掀起车帘一角,望了望秋日暖阳,心头也暖暖的问道。
“还有这般好的大喜讯。”钱七七随帘外看去,只觉窗外所有的建筑皆泛着金光,无比好看,忙笑着道:“去乐游原,你不是说那里有可观星的禅房,还有最好吃的素斋?”
“今日只有半日,且重阳将至,乐游原定然人多车多,不如初雪的时候我们再去登高赏雪可好?”
“听你的!”钱七七笑着点点头,又蹙眉道:“只要日后得到阿娘原宥……”
“莫想这些,这半日,虽只有半日,我们且先做一回七七与怀逸,可好?”崔隐轻轻抚开她的眉心,再次将她拥在怀中。
钱七七点点头,将头埋在她胸口,只道:“好。”
“去何处?可想好?”
“西市熟人太多,不如去东市如何?”
“听你的。”崔隐也笑着看向钱七七。
重阳节,西京城中人人都要佩戴茱萸,还有的人会拿来泡酒。因此这东市中,比平日里多了几处卖茱萸和各色重阳米糕的小摊位。钱七七记起从前重阳节前,她也会卖些应景的茱萸,也会帮陆阿婆卖米糕。每年重阳节除了羊肉汤,陆阿婆都会早早将黍米磨成粉,和莲草拌在一起,蒸制做成非常美味的莲饵米糕。
那时候,钱七七一路小心翼翼的背着米糕,一路闻着香味,一块也不忍吃。陆阿婆知道她不舍,总在收摊之时给她留上几块米糕,一碗羊汤。她总是大快朵颐的吃了羊汤,再用帕子仔细包了米糕,回去找南枝一起分享。
崔隐听她提起这段旧事,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脸蛋:“先去买块米糕给你这泼皮。”
钱七七点点头,砸吧砸吧嘴跳下车寻着米糕铺子而去,走了数步她又折身,笑着问他:“你可是说这半日要做七七和怀逸?”
“正是。”崔隐颔首,却是困惑看向她。
钱七七羞赧一笑,从袖口伸出一指,靠近他,碰了碰他指尖。他也羞赧一笑,伸出一指,紧紧勾住那个指尖。
指尖碰触一瞬,所有的羞赧都化作浓浓蜜汁,浇灌、浸泡着两颗伤痕累累的心。
二人就这般牵着手,傻笑着向前。今日的秋日是蜜色的琥珀。他们眼中希翼的光也变成了暖暖的琥珀色。
崔隐与钱七七一路牵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在痴笑着什么,一步三回首。一遍遍确认闻溪的信,一遍遍确认对方的心意,一遍遍确认那个好像不远的未来。
颜府门前车夫套好了马,颜鲁卿神色凝重。他回望了眼夫人和女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咽。
往年丽嫔生辰圣人会在太液池东南侧的扶荔宫为其设宴。圣人推崇孝道,每年也会邀自己和夫人与女儿同庆。颜攸入宫七载有余,他带颜姿探望不过两三回。
可今年熬不过颜姿撒娇哀求,颜攸也唤人来传了几回话。一来她甚是想念姿儿;二来颜姿到了婚配年纪,她有意为妹妹指婚上林苑李学士,只说姊妹二人要说说贴心话,留她住上几日。
住几日颜鲁卿万不会同意,他心中盘算着姊妹二人见过便好,他定要强行将颜姿带回来,想着他凝眉又叮嘱一遍:“今日进宫不同往日,你定要安静待在偏殿。待圣人走了再出来同阿姊见面,可记住了?”
“那万一圣人不走,我岂不是不能陪阿姊过生辰。”颜姿撅着嘴很是不情愿。
“既去了总有机会见,你莫心急,更莫偷溜出来。”颜鲁卿拉起颜姿的手,语重心长叮嘱。
“阿耶,圣人何样?”
“自是威严之态,姿儿你记得,也不得私议圣颜。”
颜姿靠在车厢懒洋洋的点点头。
颜鲁卿顿了顿又道:“面圣时需行大礼,不可直视圣人、圣人未许不可私自起身、不可高声……”
“你不是说了,圣人离开才让我出来,又叮嘱这些作甚?”颜姿撇撇嘴。
许延吉见颜鲁卿比以往都更谨慎些,便转向颜姿道:“你阿耶说的可都记住了?”
“阿娘,从昨日到现在你们怕是说了上百遍了。”颜姿坐在二人中间不耐烦的翻了翻眼。
“阿耶阿娘还不是担心你,你不像你阿姊般沉稳。上一回初夏带你入宫你便与秦国夫人的外甥打起架来……”
“好了,好了。我保证定然不惹事。”颜姿说着左右开工,一边一个揽着阿耶阿娘甜甜一笑:“我只乖乖给阿姊过个生辰便随你们回府,可好?”
颜鲁卿铁青的脸被颜姿颊边的温热一贴,心头暖暖宠溺一笑道:“乖!”
数步开外,东市新开了一家雨露斋,门外立着牌子:重阳将至,放关扑三日。所谓关扑,是以货物低价为饵,以钱堵物。投壶若连中,则可取走所扑之物;若输了,钱物都不得带走。
钱七七凑上前看了看立牌一旁的案几上摆着各色点心、绢扇、螺钿、花钗细碎玩意,另一角则摆着投壶供人做赌注。
钱七七初到永平王府,便被王之韵亲自调教投壶,心道:“这有何难?”她上前一步,对着崔隐伸手道:“拿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