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估摸半盏茶功夫,她便看到一处地宫出口处,曹其正跟在崔成晔身后正走出来,与他并肩而行者皮肤蜡黄,正是当年被自己弹弓砸中那位。
细细看去,不确定是否有断指,但强烈的预感让她心中又无比确定。
阿耶为何会跟曹其正和他那恩公在一起?难道他也与少女失踪案有关?失踪少女又与陈灵儿有何关系?他为何有害闻溪……心中一浪又一浪的疑问接踵而至。
胡汉交织的光明寺,信徒络绎不绝。弹指间,崔成晔几人便又消失在地宫处。钱七七站在廊宇遥望宫墙:“怀逸,如今怕是不能不告诉你了……”
“二娘子,你脸色怎如此苍白?”淮叶从木阶上来,一把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指尖:“寻不到便算了吧,若被王爷知道你我私跟到此,怕是要动怒。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不,淮叶,我们去刑部,我有事要告诉崔隐。”不容分说,钱七七已然拉着淮叶朝刑部而去。
岂料,刑部的小吏竟道:“崔特使昨日一早来了,便匆匆告假离开,直到今日都未来。”
“昨日便已告假?那昨夜他去了何处?”本就烦乱的心又添疑虑:“崔隐怎得也未打发冬青回来报个信。他去了何处?”钱七七想着悻悻而归,才进了王府院门,正迎上鹿伯含笑而来:“正找二娘子呢?快随我去正堂。”
“鹿伯和阿耶不是在光明寺吗?难道方才……不,定然没有认错,就是阿耶!”钱七七的心已然开始紧张,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敢问鹿伯,阿耶唤我何事?”
“老奴也不知。”鹿伯脸上的笑,显然也是硬挤出来。
待几人来到正堂时,不想胡茹萍、柳毓眉一等皆已端坐其中。而崔成晔一身黑衣正襟危坐在中间的大坐床之上。
一切好似都是初入王府那日。
唯独少了王妃和崔隐。
“既到齐了,那我便说了。”崔霓腾然起身,对着崔成晔一福:“父王,女儿有要事禀报,事关王府血脉,不得不将家人悉数请来。”
崔成晔神色冷峻,眼皮抬也未抬,只冷哼道:“你且说来。”
“父王,女儿要告发贱商钱七七,他盗取王府宝贝观音兜,妄称宗室血脉,欺瞒阿兄、骗得王爷与王妃……”
柳毓眉慌得捏紧帕子几分惊恐打断她:“五娘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这般话岂敢信口邹来。”她说话时余光瞥见胡茹萍正仰着头,脸上平静的让人抓狂。
“原是在这等我。”钱七七揪起的心,反倒几份释怀,苦笑一声并未说话。
“父王,女儿所言句句属实。钱七七确实不是阿兄胞妹!”
崔成晔看了眼众人并未发话。
此事崔霓已向崔成晔多次提及,却总是被草草打发。不想今日鹿伯主动过来问询,此等机会她怎会放过。
崔霓胸有成竹环视一周,又看向崔成晔:“父王,我有人证,还请父王请人证对峙!”她说着,远远瞥了眼钱七七央道:“不过还请父王,命那贱商暂且回避。”
崔成晔摆摆手,鹿伯将钱七七请至正堂西侧帷帐内。崔霓一脸胜券在握,轻拍掌心,几个精壮家仆压着一瘦弱的小娘子走上正堂。
虽逆着光,但那瘦弱的身型,钱七七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好友南枝。一瞬她紧张到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鸣金。
“南枝……”她唤了声,想要奔向她时才发现,自己双臂已被人紧紧箍住,连带的口也被封上。
南枝隐约听到钱七七之音,以为她被绑在这堂中,心中默默发狠:“七七,莫怕,我来为你作证。”
“娘子莫怕,这位便是我给你讲的永平王。你可将钱娘子与观音兜之事仔仔细细的讲给王爷。”崔霓说着走到南枝身边笑着提醒:“南枝娘子莫紧张,王爷最是开明。只要你讲清楚”她说着恰转到南枝身后,俯身在耳边轻声道:“讲清楚便能为你的好友洗刷冤情。”
南枝闻言颔首,扑通跪倒在地:“王爷明鉴。奴南枝,西市商贩。奴自幼识得钱七七,她靠着自己挑担卖货,从不行偷盗抢劫之事。今岁春末夏初,她途径西市石桥,见有人落水便好心跳入水中,救下一位来西京寻亲的闻溪娘子。闻溪念她有救命之恩,便将自己寻亲信物赠予七七……”
“是何信物?”崔霓打断发问。
“是一顶观音兜。”南枝哆嗦着答道。
“那观音兜确实如此来?”崔霓扬声再次问道,目光不忘轻蔑扫向众人。
“千真万确!确实是闻溪赠送,不是七七偷盗……”南枝哆嗦回答。
崔霓满意笑着,又环顾一周道:“不用多说了吧,父王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王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七七,更莫要将她送去县衙。她,她真的从来没有偷盗那宝贝,西市石桥边的商贩都可为证……”南枝全然忘了刚来时的胆怯,她哭喊着、继续辩解着,企图将事情讲的周全,来博得这位永平王的信任。
带她来王府的这位娘子正是那日在钱记瓷器提及,钱七七因观音兜恐要吃官司之人。不过她也曾叮嘱,只要讲清楚那观音兜来历,讲清楚是闻溪所赠,而非偷盗便可还钱七七清白,自然也不会将她送去县衙。她记得钱七七说过民不与官斗,她如今生意虽做的好了,可若得罪永平王后果不堪设想……
钱七七双臂紧紧被箍着,远远看着南枝为自己奋力辩解的神态,欲哭无泪。忽地,他耳边传来一道阴森之音:“娘子可是去过永寿堂和光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