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慢点。”
“李妈妈,你去向王爷请命,说,我想回母家住段时间。他若不准,你便将这和离书给他,让他落讫。”
李妈妈一怔,含泪点点头,接过那封和离书。
钱七七走出王府时,南方驾着牛车和南枝正在外等候。二人见她面色苍白,忙上前扶着上了车:“先回家,莫招了风。”
此刻钱七七仿若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由着他们将自己扶上牛车,呆呆坐着一言不发。
“放心吧,七七。那管家方才说了,不再追究观音兜之事。”南枝说完见钱七七凝神不语,又小心翼翼问:“七七,可是我不该来此?”
钱七七靠在车身,回过神来,看了眼南枝脸颊已干涸的泪痕,柔声道:“怎会。莫不是你,我如何洗刷冤屈,那王爷怎可放过我。还还未来得及谢你呢。”她说着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强挤出一丝笑道:“南枝,我们先寻一家客栈住下可好?”
“为何不回家?咱们钱记瓷器后院最大的一件厢房我都为你收拾好了。孩子们都等着你回去呢。”
南方套好牛车,掀起帘子一角:“方方方方才,有个夫人过来送,送了这个飞钱文牒,和这一堆物件,说都是七七的,我已悉数整理放在车中,还有这个”她说着转身取出一顶孔雀纹银方盒递给钱七七。还有,还有一只,小小小狸猫。”
“这,这猫养的真肥!”南方提着笼子憨笑起来。
钱七七接过笼子打开,小阿狸一改往日的傲娇,冲她喵呜一声,毛茸茸的尾巴翘在空中。许是在外头冻了许久,小阿狸一钻进她怀中便发出呜呜嘤嘤的撒娇之声。她蹲下身,将它紧紧抱入怀中。
她强压着心中翻腾的苦意,哽咽着说了句:“南枝,我不想待在西京了。”
南方与南枝互视一眼,看着她抱着猫哭的那般伤心,忙道:“不待便便便不待,你你想去哪?我和南枝还有孩子们都陪着你。”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钱七七抱着小阿狸,泣不成声。
南枝取来一件裮袄,为她披在肩上,小声道:“七七莫染了风寒。先回钱记吧。”
“明日?这有些太仓促了吧,店里……”南方还未说完只听得钱七七骤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她想起那日她去抱小阿狸时,被崔隐一把抱起;想起那个悠长的吻;想起马车上他一遍遍问她可要做他的新妇;想起二人憧憬的未来……她答应过他要随他一起去汴州,她答应过他要做他的新妇……可如今她连他最后一面也未见到。
她想去寻他,可阿娘说了,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
她怎能再辜负阿娘?!
可阿娘,阿娘她竟将这装着摩诃乐的银方盒送来,还将小阿狸送来。她知道,她知道她的心,她知道她爱崔隐。她甚么都知道,这些日子,她的心得多痛?
小阿狸乖巧的钻在她怀中,仿佛知道她的心事一般舔了舔她脸颊。如雨泪水滴落在小阿狸脑袋,它甩甩小脑袋跳进车厢。钱七七伸手抓了空,捂着胸口哭着瘫坐在车厢内。
车外零星飘起细碎的小雪花,南方望了望天色道:“明明明明,明日便明日,明日就就出发!”说罢他赶忙驾着牛车向坊外而去。
钱七七想着与阿娘、崔隐往日种种,时而默然落泪、时而悲情地嚎啕大哭。南枝从未见过她这般伤心,见劝不住,索性蹲在身边一起哭道:“七七你怎么了?发生何事?别吓我好吗?七七……”
钱七七却未听见一般,瘫坐车间哭到干呕、哭到耳鸣、哭到不醒人事被南枝揽在怀中,神清呆滞……
崔晟不知崔隐今日何故不在,他又不敢忤逆崔成晔,思来想去还是决议去颜府寻颜姿。他知道她的鬼主意最多。他想,许她能有法子帮帮二姊姊。
他到颜府时,远远可见颜府的屋顶已落上一层新雪。他苦笑一声:“原与颜姿和二姊姊约了初雪时要去骊山围猎。不想二姊姊竟要被驱逐出王府。崔霓说她骗取观音兜、来王府敛财……可这半载她精心照顾王妃,何曾敛财行骗……”
“你家四娘子呢?我有急事寻她。”崔晟抓住门仆问。
“回崔四郎,这会子宫里来人了。郎君不妨先随我在阍室侯着,待宫中传过话,老奴再替你通传。”
崔晟啧了声,心中隐隐浮上不详之感随口问:“可是丽嫔派人来了?”
“这回可是圣人的赏赐!”那老仆领着崔晟进屋坐在一处火炉旁啧啧:“你说说我们颜府的两位小姐这是甚么命,都被圣人相中。”
崔晟才坐下,听得骤然弹起。
“哎呦呦,可是火苗子燎到郎君?”
崔晟瞠目道:“你说甚?”
“可是火苗子燎到郎君了?”
“不是,上一句!”崔晟的脸比火盆里的炭火还要红,一阵抽搐从唇边一直到心口:“说话!”他怒吼。
那老仆被吓到,慌忙解释:“四郎莫大声,这会子赏赐的宫人还未走,莫饶了!”
“为何赏赐?”崔晟的嗓子仿佛被人扼住,一声压不住的怒喝从胸中喷涌而出。
“丽嫔生辰,圣人宠幸了我们四娘子,直接册封了婕妤。直接册封婕妤,宫中可是闻所未闻。如今我们颜府可是有两位娘娘了。”那老仆虽被崔晟提溜着,可火光照的他面色红润,掩不住的自豪。
崔晟松了手,跌坐在火盆旁。从前颜姿最遗憾的事便是未来要去的地方,都不能带着她阿姊,可如今,她也要被封在那宫墙之中?
他的心好像被檐上的冰棱柱击穿。他宁愿她与孟八轰轰烈烈相爱,宁愿她随孟八去军营,去任何一个他再见不到的地方,唯独不可以是那里。他知道一旦进了宫墙,她便只剩一枚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