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不想和商刻羽再说话,便瘫着个脸,跟幽魂似的走在后头。
日头有些晒,好在山上全是树荫。灵车不打城镇里经过,轨道铺设在偏僻的山林,以阵法隐蔽。
岁聿云对这里的站点不熟悉,商刻羽倒是走得熟门熟路——从前老头子在时,带他出远门就坐这个。
不过和去其他地方比起来,去鬼域的这趟灵车,不仅车厢少、票价高,更是等候多时才到。
车上人还多。
灵车停拢,门一打开,就有滔滔不绝的讲话和各种味道涌出来,是食物的味道和汗臭,打眼往里一瞧,几乎人挤着人肉贴着肉。
商刻羽再打眼往身侧一扫,岁少爷的脸更冻人了。
“这边。”商刻羽将岁少爷往灵车的另一头领。
车钱是岁少爷付的——昨夜商刻羽把他分给他的赏金当做挑战悬赏的路费、食宿费、寻人费还给了他。
有了钱,岁少爷自然不会苛待自己,眼都不眨抢下最后一个上上上等席位:一间带椅带床送吃喝浴桶的客房。
房间还算宽敞,床够睡两个人,地上也够睡两个。
有窗,能推开透风,但灵车行速太快,透进来的风只会扇人耳光。
说好的吃食摆在窗前小几上,是壶茶和几块点心。商刻羽尝了块桃花酥,偏甜了。
“鬼域远,得三天两夜才能到,这床咱们一人一晚……算了给你睡。”
岁聿云在试床的软硬,做出了让步,但表情没见一点缓和,余光瞥到商刻羽吃完东西连指头上的渣子都没不拍掉就调头往门口走,视线锐利地追过去:
“去哪。”声音硬邦邦的。
商刻羽:“到外面见见世面。”
上上上等和上上等席位无甚世面可见,人人房门紧闭。次等席位有桌有椅,仿佛客栈大堂,但到了次次等席的车厢,就没好待遇了。
这里人挤着人货挨着货,想要坐,膝盖一弯、屁股往地板上一沾就是。
也数这里最热闹。
买这种席位票的多数是半人,不少就地摆起摊,开始交易和买卖。
咚咚咚!是一头商刻羽叫不出名字的兽正被售卖。卖它的人眼里生着竖瞳,有客出价,当场抡刀,砍下几块肉和骨头。惨叫和血齐飞,当真是新鲜好货。
哗啦!哗啦!哗啦!是一群人身异头和人头异身的生灵聚在角落里摇骰,筹码怪古稀奇,不仅有钱、矿物、材料,还有似乎同样刚砍下的手臂和脑袋。
蹭蹭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从脚边过去了。商刻羽定睛看去,这次看到的是个人,纯粹的人族,拿着鼻烟壶一边抽,一边咿咿哦哦怪叫着在地上打滚。
第一次见这些,当真见了世面。
半人的风俗也和纯粹的人族不同。越往这片席位的深处走,听到的声音越别致。
水声,气音。
调笑,低骂,吼叫,软语。
都晃荡得厉害,
那些在人族的居所,得关上房门、躲上床榻才敢发出的声响公然充盈在空气里,伴着四溅的汗水汁沫,此起彼伏,无歇无停。
“哟,来了个更漂亮的。美人,一百两一次,干不?”一个已经同时被两个人箍住的半妖,容貌身材都妖艳,汗腻腻地朝商刻羽抛出邀请,“你、呃,干我。”
还是个男声。
“不干。”商刻羽冷淡拒绝。
“都来这里了居然说不干?
“既然给钱的不要,那就别怪老子来硬的了!老子就喜欢硬的。”那半妖怒了,又怒又笑地推开贴在身前后背的人,大跨一步走到商刻羽面前,去拉他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自商刻羽后方伸出,一把揪住这人衣领,帮他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