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益于朱雀后裔的体质确有些奇效,每餐饭食他都吃得比平常多了些——饭食是这趟灵车准时准点送至,未多收费用,倒是商刻羽一开始误会了人家。
这趟灵车也一路不曾误点,第三天的辰时,准时抵达鬼域——的入口。
在外围看不出鬼域有什么异常,不过这里地势高,平原地带已然入春的时节,此间仍是冬季。放眼四望,野草枯黄,染遍山野。
寒风惊起群鸦的呼号,云层间不断有鸟影盘旋。
商刻羽将轻软的春杉换成棉服,随着人流走下灵车,低头打着呵欠。
他身侧是岁聿云。这人倒依旧是那身衣衫,玄地朱雀纹的窄袖袍,面料凉滑如水,却没听见喊过一次冷。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商刻羽又打了个呵欠,走到被阳光晒着的地方。
周遭全是人。
鬼域的大手笔将红尘境各处的赏金猎人都吸引了过来,加之一些逃亡至此,和本就家住在这里的,自灵车上走下的人乌央乌央,如同被掀了窝的蚂蚁,黑压压挤满山道。又几乎人手一把武器,乍看之下仿佛是来攻占的。
不过蚂蚁们各有其方向,不曾在下车处停留,没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商刻羽也很有方向。
他来此并非为了从鬼域王库里挑选宝物,而是追寻那夜出现在白云观的怪物,于是走到灌木丛前,咔哒摘下一片长势还不错的草叶,打算往风里丢。
却被岁聿云扼住手。
“你打算一路起卦找过去?还不如靠你的感觉,我可不想没走几步就得负担上一具昏迷的尸体。”岁聿云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这人食量是长了,但精力并没有成比例追上,今日不过是比前几日早起了一个时辰,都一副好像要活不下去的样子。
“这叫遇事不决问清风。”商刻羽半搭着眼皮。
“没有不决,这里最大的疑点就是那则求助,先去‘禁区’外面看看。”岁聿云有理有据地丢掉商刻羽精心挑选的草叶子,拽起这人手臂,将他拉到已然低空悬停好的引星上。
长剑轻鸣,飞速升空。
鬼域可没有人类地界“城镇禁止御剑”的规矩。高空之中,御剑御器之人多如繁星,甚至还有人——或许是个半人——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猛猛往前飞。
商刻羽揪住岁聿云后颈的衣领以便控制他的速度,同时向下方投去目光。
鬼域的城镇依山而建、沿河而聚,笼着一层柔白的烟雾,缥缥缈缈,袅袅婷婷,像极了仙境。
但并非仙境。
这雾是这里的人和半人经年累月抽大烟形成,暑雨冬风皆无法散尽。它隐隐透着点甜味,甜得古怪,教人不喜;透过其往更下方看,街头巷尾似乎沉眠未醒,鲜少见到出没的生灵。
不免让商刻羽也想睡。
商刻羽不能睡,打了个呵欠提神,把视线落向另一处。
那处就是令鬼域之主发出求助的地方了,也被连片的雾笼罩——一场大雾,色呈灰黑,像一层厚重的纱幔覆在地面上,只露出某座塔的塔尖儿。
“弃恨塔,鬼域本来的禁区。”
岁聿云似乎后脑勺也长了眼睛,准确捕捉到商刻羽在看什么地方。
“之所以说本来,是因为现在被灰雾盖住的地方,都被封为禁区。
“据说雾气就是从弃恨塔里蔓延出来的。原本只在塔周围飘荡,便没管,没想到前些日子落下一场雷暴,方圆数十里全部落陷。
“虚镜上关于这里的消息止于边界,直到我们下灵车前,都没有人从里面活着出来。商刻羽,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即使已经走到这里,岁聿云仍是不乐意商刻羽从鬼域下手找线索。
但商刻羽向来不是个劝两句就放弃的人。他拽了下岁聿云衣领示意放缓速度,顺带转移话题:
“雾里里有声音。”
“呵,那声音吃人,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