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岁聿云问道。
“高天仰止,群星照来,业镜上现出了你们的身影。”女帝垂目视来,“选中你们的不是我,命运。”
当啷。
瓷碗与食案撞出一声轻响,商刻羽放下熬得乳白的乌鱼汤:
“不过是前尘业识牵连成的线,你竟然称之为命运。”(注1)
“你……”女帝微微一怔,眼中有亮莹莹的光闪烁起来,又立刻恢复平静。
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商刻羽打了个呵欠,一脸兴趣寥寥地起身。
他挑的这张食案离门最近,来的时候走三四步便能坐下,是以再走三四步也能出去。
殿上侍卫大步流星上前阻拦,却闻女帝一声喝令:
“退下。”
商刻羽出殿,有女使上前相迎,领到他宫中安排的住处。
仍是乘车。
宫中行车缓慢,即使道路平坦,也依然晃得商刻羽昏昏欲睡。
不过一下车,他的瞌睡虫就飞了。
步文和亦在他们下塌的宫内,且已等候多日,既无聊又担忧。
他一见商刻羽便激动地张大嘴,然后嗖一下蹿回屋中,再嗖一下蹿回庭院,将一大包药递出去:
“商公子,这是治离相症的药,一日三次,连吃三日便好了。”
商刻羽:“……”
商刻羽觉得他好不了一点了。
这段时日他每天雷打不动一颗吊命药丸,难闻难吃难咽,已教他麻木。
眼下这药还未煮,闻起来就那药丸更难闻,隐隐还透出股腥味儿,他吃连吃三日才是要完。
“觉得我已经好了。”
或许还是亏损了一点点,但完全可以用双修补,反正他看岁聿云那厮也是乐在其……不,不不不,还是吃药好。眼下正值一年之春,万物勃发之时,姓岁的又年轻气盛,但凡给一点机会,好的就不是他了。
商刻羽瘫着脸接过药。
步文和脑筋一转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诶,商公子,还是我来吧,我去给你熬药。”
他仗着对这里更熟悉,把药一拿,又嗖的一下蹿去了小厨房。
可不能让少爷逮着机会扣他工钱!
于是当余下众人到时,满院都是药的苦味。
商刻羽住在离得最远的那间厢房,门窗紧闭。岁聿云三叩其门,才终于换得他将门拉开一条缝。
“还以为你直接睡觉了呢,没想到居然醒着。哦?居然还是在下棋!”岁聿云惊讶。
商刻羽坐回了西窗下,窗户半支起,正好让窗外那树梨花将香透进来,身前的小几上摆着棋盘,盘中黑白子已战过几轮。
岁聿云便坐去他对面,从棋篓里捞了颗黑子到手中,把玩着,低声开口:
“你走之后,我们商讨了一下去巫境的具体事宜。
“我也不想你去。等入了夜,便偷偷带你出宫,正好夜飞延没进来,就让他在外面接应。
“出了宫,直接去云山。白云观没有任何防御,不能回去。”
他几乎将一切都想好了,还打算让商刻羽不住家中客房,就住他那院子里。
萧取亦步入此间,道:
“师弟不如随我去姑苏。你对那处熟些,住得更自在。母亲她也甚是想念你,念叨过好几次了。”
岁聿云不由冷笑。
呵,能把母亲搬出来不得了哦。那我母也念叨过他好多回呢,梦见一次念叨一次。
啪嗒一声,他落下棋子。
却见商刻羽目光只虚虚地落在棋盘上,一脸思量的神情。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岁聿云问。
商刻羽很久都没理会这话。
就在岁聿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要继续说服他去云山时,商刻羽轻轻嘀咕了一句:“命线有无数条,卦算出的也好,用其他方式探得的也好,只不过是其中痕迹最重、最有可能的一条。”
“什么?”
“不过既然说到不过……”他是在自言自语。
岁聿云却是觉得不妙。
“所以你改了主意,打算去?”他打断商刻羽,“不,你不能去,我猜用虚怪设计你之人的最终目的便是让你去巫境,他要利用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