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并不能视物的双眼静静地“打量”她,感知她身上的情绪变化,直到渐渐趋于稳定、不再换来换去,才说:“或许是虚怪。”
“虚怪?”
“虚怪……暗劫……”
女帝深深吸气,轻轻呢喃:“数千年前西陵的遭遇,难道会重演?”
当然会。
总有人野心不死。
历史一直是场巡回表演。
菜市口,啊不,宫室内,拂萝站到了椅子上,用比众人争论更大的声音迫使他们停下,恢复场面:
“不管有石板还是没有石板,那个人很可能已经身在红尘境内了,当务之急,是加紧守备!”
“而且,还得派人去找找巫境、荒境,以及更远一些地方的石板,看看还在不在!”
“不用派人。”女帝道,“就如先前所说,如果红尘境是块难啃的骨头,他何必舍易求难?那些地方的石板,只怕已经在他手上了。”
话毕目光转向萧取。
她十分清楚他极可能是当年西陵王的转世——夜飞延甫一回到红尘境,就将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报回了回来。
当年西陵王和师父的关系极其密切,虽未曾亲眼见过、亲身接触,但能得师父看重,甚至是喜欢,必有过人之处。
“那么,红尘境成境原因是什么?”她问。
“不能说。”萧取回答。
场间又寂,气氛变得诡异,落向萧取的目光充满了质疑。
女帝却只是点了下头。
“好。”
她振袖起身,吩咐:“传我命令,从此刻起,全境戒严。”
第54章我神(四)我会因他而死,而他为我而……
商议到此为止。
一直旁听未曾开腔的商鸷钻回养魂瓶,夜飞延打呵欠留下两滴泪,咕哝着赶路好累,找屋子休息去了。
随女帝而来的官员们也纷纷散去。
岁聿云把那茶碗丢回桌案,活动两下胳膊肩颈,起身问商刻羽:“我打算练一会儿剑,你呢,睡觉?送你去上次那间厢房?”
他就没有想过商刻羽会对睡觉这件事有所懈怠,语调懒散带笑,说着握住轮椅后侧的把手,刚要往外推,商刻羽竟拒绝了:“我有话同师兄说。”
岁聿云不笑了,松手、挪脚,一屁股坐回方才的椅子上——也就是商刻羽和萧取之间。“你说。”
“我们去别处说。”萧取道。
萧取越过他走向商刻羽。但就在他也握住轮椅把手,即将推动时,岁聿云打断了他:“慢着。”
岁聿云拿出一方锦帕,将商刻羽手指上沾到的糕点渣子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这么大个人,吃完东西不知道擦手?”他往商刻羽掌心里打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商刻羽下意识蜷回了手指,旋即商刻羽反应过来,也给他的手来了一下。
这个动作莫名讨好了岁聿云,他表情好看了点儿,又理了理商刻羽衣襟和袖摆,在他腰上一拍,放人:“去吧。”
萧取带商刻羽走了。
屋室内冷清下来,唯余岁聿云和女帝。
“正宫姿态还摆得不错。”少女略带揶揄的评价。
岁聿云靠回椅背,摆弄两下手指,看向她,挑眉。这赫是在说:你为什么不走。
少女回以挑眉:你不也没走?
岁聿云笑了,将商刻羽用过的那只茶碗勾过来,续上茶,问她:“你是真的相信红尘境没有石板?”
“我信商刻羽。”少女愁苦一叹,“那个人……”
“他出手太快,没人看清了路数。”
少女的表情更苦了,低头咕咕嚷嚷了句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银镜。
又或许并非是银,只是看上去相似。它残缺得厉害,应当是某个大镜子的碎片。但即使只有一块残片,也能窥出原本的精致和华美,背面有一串花纹,绘得栩栩如生。
“这就是业镜?”
不过是前尘业识牵连成的线,你竟然称之为命运。岁聿云想起商刻羽曾说过的话,好奇凑过去:“当真这么神奇,能映照出前尘未来?”
“如果事情复杂,便需要依照特定的星象布阵才行。”
“那你这会儿把它拿出来?”
少女撇撇嘴,指尖亮起一簇光芒:“反正特定的星象下也窥探不到那个人的线索,不如随便看看咯,正好也没在这里使用过业镜,说不定……咦?”
业镜呈现出了画面。
是亭台高阁,桥旁垂柳,如云宾客夹道,眉眼皆带喜色。那道上缓缓走来一人,乌发如鸦,红衣如火,走到尽头,将手放进萧取手中。
金箔和花瓣纷纷洒落,他抬头的时候,耳间一颗松石绿的珠子正好从碎金般的日光里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