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绣字赴宴
“殿下把……定北王绑了。”
福华应着头皮回禀,现在人已被带回了殿下的营帐,他实在看不出殿下想做什麽。
若说是敌,殿下还特意叮嘱勿要伤了此人。
若是友,又让福寿用绳索将人捆了起来。
刚用过午饭,宋怜正在林子里张弓练箭,听得福华的回禀,吃惊不已,“人现在如何?他认出了高邵综?”
“只是中了迷药,没有大碍。”福华把事情经过细说了一遍,“殿下当是不知他的身份,那定北王假冒山僧友人,殿下临时决定下药的。”
恐怕是以为这位‘僧友’在圣门里居高位,所以才没有立刻下杀手。
李珣受尽僧人折磨,对其恨之入骨,对同道清道境同流合污的‘友人’,恐怕不会太客气。
宋怜将手里的长弓递给福华,都是往北的方向,浮桥叫泥流截断,他们会选择绕行,王极他们也会,“小珣哪里来的迷药,竟能叫定北王也分辨不出。”
福华茫然,“属下不知。”
说话间已到了营地,福寿见主上来了,大松了口气,忙上前见礼,“主上。”
此次带来的都是亲信,见三人绑回了定北王,立时便都守在外围戒备,林流霞不曾见过,听是路边救下的一人,把了脉说睡一日便会醒了,让他们不要担心,自顾自去山林里挖药材去了。
北疆斥候竟也未寻来,宋怜吩咐二人,“倘若遇见来寻人,解释清楚,放人进来,让带回去罢——”
“回来了——”
李珣掀帘出来,福华福寿告礼退下。
虽是受了重伤,但从南岭山下来後,他的性格态度有些细微的变化,此时看着她,俊秀的眉目里含着笑意,随和亲近,似带着些期许。
似有了些朝气,以往暗藏于温和外表下的顾忌疏离散了许多。
宋怜乐见他的变化,只是看着他眼里隐隐的欢喜,直觉要发生什麽欠妥的事。
“我知你素喜有人相伴,但女君虽许身于我父王,是为形势所迫,这人样貌气度不俗,整个蜀越恐怕也难寻出能同他比肩的,正好,他是那恶僧的友人,可替代季公子,收在你身边。”
宋怜窒息住了,看了眼被绑着靠在石块旁的男子,转回头来,迎着李珣有些不自在却双眸晶亮的目光,一时哑口无言。
李珣耳根泛红,“你看他的样貌,是否比季公子还出色些。”
宋怜无言,好一会儿才道,“此事有伤风化,日後我会收敛,不会再出现先前季公子那样的情况,小珣无需操心这些。”
宋怜走上前,蹲下给高邵综解身上捆绑的绳索,未免他将来再做这样出格的事,少不得要叮嘱一通,“且你身为统领一方的主君,不能做这样欺男霸女的事,让人知道了,名声有损。”
李珣嗯了一声,“他知晓南岭山,同那群恶僧为伍,饶过他性命已是宽厚,我想他没什麽不愿意的。”
宋怜一边给高邵综把脉,一边耐心解释,“无论是男是女是敌是俘,掳掠回来做了玩物,或是肆意折辱,皆失了气度,士林学子不待见,品格清正的人听了你有这样的事迹,想来投奔效力,总也顾忌三分。”
李珣并未放在心上,若换了他自己,必不会做这样的事,只他身边的谋士,似张淼,以儒生自居,也家有妻妾,京城章台游冶那麽多,出入的多是达官显贵,她的才能不输于他们任何人,他们配得,她便也配得。
她既然曾想同季公子结亲,便没有什麽不能做的,李珣偏过头不去看她,“他见了你,不自愿也必定自愿。”
声音放得很轻,却笃定,“这世上能配得起你的男子不知是何等模样,能相伴你身侧,是便宜他了。”
宋怜被逗笑,大约李珣将她当做了最可亲近信任的人,譬如她,昔年便觉小千将来的夫婿,必定要是天底下她最合心意的人,而平阳侯,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母亲的。
他的好意宋怜心领了,她探不出高邵综中的什麽迷药,让李珣将解药给她,这些年不少能人异士投奔蜀中,又重金招募医师,除了林流霞,李珣麾下另有两人擅医擅毒的,宋怜也未接触过。
“就是你给我的药包,寻常的迷药,睡一日就醒了。”
宋怜看向尚在昏迷的人,纵是昏迷不醒,依旧带着不可靠近的严冷威慑,眼睫意外的长,在冷白的脸上留下些许阴影,宋怜看着那似乎随风晃动的睫影,心中困扰,这样简单的迷药,他怎麽会识别不出。
现下竟分辨不出他是装睡还是真昏迷了,又有什麽目的。
李珣见她看着男子出神,轻声道,“他的样貌同你是相衬的,他若有眼无珠不愿意,只好杀了。”
宋怜无奈,示意他同她一起,将人挪去木板床上,这是从马车里拆下来的,平时卡在壁槽里,在外营宿时取下来铺在地上,能抵挡些寒气。
斟酌再三,宋怜把面前人的身份告诉他了。
“怎麽可能——”李珣不可置信,立时否认了,“定北王怎会在这里。”
高兰玠看似是为她而来,恐怕也有旁的目的,宋怜单寻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北疆斥候营势力遍布十三州,当年我还未曾注意到道衍,圣门里就已经有了北疆斥候,北疆缺粮食,南岭山有藏粮,是正合他意。”
她从来不是会开玩笑的性子,李珣意识到这竟是定北王,寒意从地上冒起,顺着腿骨往上,冻得他浑身僵硬。
架着人的肩背陡然一沉,重量悉数压来了她肩背上,宋怜差点没稳住,看了眼神情变幻莫测逐渐苍白的李珣,心里叹气,先将人扶去躺下了。
半响见李珣还立在原处,一时也没有说话,她同高邵综确有瓜葛,她也在赌,赌李珣相不相信她。
她敢这样赌,是因为她服下了绝嗣药。
李珣走至木板床前,看男子的身形容貌,已猜到他来这里,同宋女君有关,“他当真胆大妄为,带几个人了,就敢到这种地方来。”
他根本没往旁的地方想,若到了这一刻,他还怀疑她,实在是愚蠢至极,只是看着这定北王,神情复杂,“他必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知我不敢伤他,才接那竹筒的。”
宋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黯然,隐隐有些自卑之意,劝道,“他敢来,是基于北疆势盛,也因他武艺超群身手不凡,你还年轻,修身养性,将来未
必不如他。”
李珣心里并不相信,高邵综生于高门贵府,自小延请名师,百年世家底蕴,养育出他这一身学识气度,是他永远也比不及的。
十几岁便率两千人伏击羯人,数战数捷,也是他自问不敢,也做不到的。
但不妨碍他为她的话暖热,李珣脸颊微热,“你相信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