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邵综敛住眸底暗色,蓄积的疯狂沉凝蛰伏,只留一片清贵高远。
他手指拨了拨腕间的琥珀手串,“沐浴完给阿怜穿衣,阿怜弄脏了手串。”
宋怜视线顺着落在他腕间,脸上热烫,却也无法否认,也不想争辩,只是看着他道,“我想去徐州大营。”
她早年知道贺之涣的存在,自然把对方当成心腹大患,这些年一是派斥候潜入北疆,探查兵器的消息。
二是暗地里成立锻造营,招募工匠匠曹,无论是擅锻造的,还是擅兵器的,只要有一二分
能力,她都出钱供养。
北疆手里握着这样的东西,管控严格,斥候查不到贺之涣的下落,兵器锻造地点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
他将锻造营放在徐州疆界,谁又能想到。
但锻造营养了这麽些年,也不是一无所获,待知道北疆锻造营的地点,拿到一点兵器,交给锻造师,进程又能加快许多。
高绍综轻唔了一声,朝她伸手,“上来罢。”
宋怜立在原地不动。
高邵综唇角牵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翻身下马,朝她伸手,“此地离江很近,不愿骑马,走过去便是了。”
走过去也不必牵手,但此时夜宁静,更过分的事也做了,她便不纠结这些小事,手放进他掌心,两人袖袍宽大,掩映进暗色里,他摩挲着把玩,步伐缓慢,神情漫不经心,似不足够,手指偶尔嵌入她指缝,十指相扣,过了一会儿又将她五指握在掌心圈住,如此往复,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似这般何年何月才能走到江边,宋怜有些没了耐心,忍不住偏头看他,他神姿高彻,面容严冷,一派渊渟岳峙,端的俊美无双。
徐州大营共有六万兵马,由梁栋统帅,这群士兵战力虽强,但同其它北疆士兵并没有什麽不同,在斥候营送来的密信里,战力绝比不上驻守边疆丶由刘同统领的高家军。
所用兵器也没什麽不同。
每年负责探查各州军营的斥候不是同一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亲信,出错的可能极小。
这样说来,就是徐州某处山脉里,另藏着一队兵马,这队兵马还未显露于世人前。
且这一处锻造营,安扎在徐州,必定有什麽必须安插在徐州的特殊这条件,否则以高邵综的脾性,怎麽不将锻造营建在长治,恒州府,或者是雁门。
不安置雁门或许是考虑不想让锻造术让外族学了去,倒用锐利的兵器对准大周百姓,但长治,恒州呢。
从最远的徐州往北疆腹内运送,实在太远,耗费再多的人力物力,能运送的数量也十分有限,也太容易走漏消息。
宋怜往前半步,微微侧身偏头看他,轻声问,“兰玠为何会将锻造营放在徐州呢。”
她微偏着身体,这样侧身看他,高邵综能看见她纤细浓密的睫羽下一双杏眸,似盛着清梦星河,清美而柔软,只令人心生恼火,恐怕自下了榻穿好衣裳,这一路走来,她所思所想便只馀政务了。
淡淡道,“都说羯人粗蛮,实则他们冶铁的工艺并不比大周差,将锻造营放在徐州,可免于工艺泄露,已有一部分兵器运送至雁门,羯人若再敢来犯,必要付出比先前数倍的代价。这类适合大量産出的锻钢法,研制出来的时日不长,时机合适也会北迁各州。”
若不通政务军务的,便要给他糊弄过去,毕竟他能保证在徐州暗藏这麽多年,不被蜀中丶江淮丶大周察觉,怎会防不住羯族羌胡。
宋怜盯着他深眉邃目,“是有一种矿石是徐州才有,别处没有的麽?”
高邵综眉心一跳,垂首看着她一张精致潋滟如女妖山魅的面容,心底一时说不出是什麽心绪,越同她相处,那双杏眸背後的灵魂越耀眼夺目。
他连脚步也微微一顿,有些艰难地别开眼不去看她,只牢牢将她手指圈在掌心,回答模棱两可,“自由阿怜去猜。”
宋怜猜大抵是徐州有一种特殊的矿石,适合锻造出更精良的兵器,但她熟悉十三州各州地州志,并未发现徐州有什麽特殊的矿料。
既已知道有这样一种东西,找起来也就不难了。
只是不知他这一营兵器精良丶多到在他看来,她见过以後必定会被吓退,被吓破胆的士兵,究竟是什麽战力,又有多少人数。
上了船他却不往徐州大营的方向,只汇入曲水往东向顺流而下,大约行了有半个时辰,天蒙蒙亮时,牵着她往一处巍峨的高山去。
宋怜远远听见有兵马厮杀的声音,脸色微微泛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