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刺入皮肉,鲜血喷溅,他骤然松开手,捂住脖颈,踉跄着往後,“是你——红绫——”
她左手竟和右手一样,只不过扎进随令脖颈的,是一截断箭,扎进他脖颈的,是一枚银簪,她半边脸沾着鲜血,
立在他二人面前,平静地听着他二人挣扎的呼吸,仿佛鬼魅。
袁流捂着脖颈想下楼去找医师,鲜血却从指缝喷出,他意识模糊,控制不住栽在地上,死死盯着这女子,嗬嗬喘气,“你哪里来的迷药——”
话未问完,已是断了气,睁着的双眼里依旧满是恶毒和不敢置信。
楼上迟迟不下去人,必定会有侍卫再上来询问查看,宋怜先从红绫背上取下长弓和箭筒,又取了袁流腰侧悬挂的匕首,快步走至窗边,看了一圈楼下院子里的情形,便不打算等人上来了。
从曾府出来,这一路南下的护卫,连上红绫一共有八人。
宋怜抽了一根箭矢,往矢尖裹上小块丝帛,沾过灯油,箭矢射出,不过顷刻间,远处哨塔炸开燃起火焰,守塔信兵燃起狼烟。
街道上哗然声起,乍然纷乱起来,奔跑的,躲藏的,急急忙忙归家的。
楼下侍卫家将急急奔出院子,相互询问。
武丁问,“方才有没有听见什麽声音,统领怎麽还不下来——”
话没说完,箭矢入喉,连有三箭,没入三名侍卫脖颈。
还有两人不知道踪迹,宋怜也不耽搁,扔了弓和箭筒,出了房间,绕过东侧回廊,进了另一间北向的房间,褥布栓好,她挽在手上,从二楼轻轻滑落,便落在了不起眼的巷子里,地上泥土灰尘抹了脸,埋头出了巷子,跟着两个匆匆跑过的妇人,混进人群里。
她得回京城,去明华殿,去寻来福,把下落不明的几人找出来。
早在新帝入主京城前,云府的家业已经在京城经营了许多年,只是为了不惹人注意,明面上这些産业同蜀中丶同云府,不沾半点边,新帝入京後,也只几个天子近臣知晓。
蜀中斥候营有自己的营舍,只是自从福华福禄几人枉死,馀下的人被新帝提拔的提拔,封赏的封赏,再不是他心里的蜀中斥候营,他冷眼看着人心易变,渐渐也就不愿意去了。
从平津侯那里知道女君必定还活着,连月紧绷着的神经松下来,他大病一场,连吃了一月药,不见好,好在尚有福寿周慧云秀在撑着,平津侯每日也会差人送来消息。
知道女君只是被元颀掳掠,那元颀有图谋称霸的心思,他一时竟不知当不当盼着女君回来。
不回京城,直接辅佐元颀,手里有兵,悉心经营,以女君的才智,将来未必没有扳倒新帝掌权的机会。
回了京城,面对令人作呕的新帝,面对高楼倾塌的形势,不知会是什麽模样。
知道清莲清荷,福华福禄的情况,又怎样灼心烧神呢。
他免于那一场大火,幸存活了,可不能叫女君瞧见这副病歪歪的样子。
来福端起药碗,一口喝了,指望自己尽快好起来,喊看台上的云秀继续说,“你说云水山的事,把女君的谋划都说出来,讲清楚。”
云秀知道来福的意思,也知道把那些已经沉进谷底的功绩都照事实说出来,肯定会惹来杀身之祸,可她不怕。
就算是死,她也想让世人知道女君都做过什麽,新帝如何阴毒僞善,恩将仇报。
这几日她和来福聚在这里编写书册,她会在五日後大朝会时,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击鼓鸣冤,揭开新帝英明圣主的面具,纵是一开口,就死在殿前,她也不後悔。
就是面前的夥伴,短短几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云秀担心道,“清莲清荷,福华福禄几人惨死,女君身边没人了,只剩下你了,你得保重,待女君回来……”
来福是打定主意自己去拦路大朝会文武大臣,只是争辩没用,就点头应下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道,“等见了女君,不如就说她们只是被定北王关起来了,那人待女君有一些情意,想来也愿意配合我们,这样女君不至于太伤怀。”
云秀重重点头,她极聪慧,怎听不出来福是要自己去,知道他介时必定要困住她,心里也暗暗警醒着,她的命是女君救的,没有女君就没有她,论做生意的能力,她远远不及来福,应当留下来,将来再辅佐女君。
那新皇帝是什麽玩意,叫她看来,比先前的李泽还要昏聩无能,怎能做皇帝。
能为她做一点事,她很高兴,但就像来福说的,去信一封给定北王,那男子想必愿意配合。
茶肆楼下正说着新帝抄没贪官家财,将米粮一路送至边关,襄助北疆抵抗外敌的义举,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称赞新帝贤明,同仇敌忾,激愤昂扬。
“来福你好好养病,剩下的事我同周慧操心也是一样的。”
来福点头,“你也是,凡事不要自作主张,待商议过後再有动作,否则恐怕坏了女君大事。”
云秀点头,她带上幕离,出了房门,路过旁侧雅间,只觉鼻尖一阵梅香,一时脚步却停了,她周围分明没有人用这样的香,她竟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
云秀侧头往雅间里扫过一眼,梨花隔屏里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
这一层从一层看,看似是二楼,可要上二楼,只有从一层最右侧房间密道才能上来,怎会有人知晓。
云秀在心里摇摇头,抱着书册进去,将雅间整理一番,方才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