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垂着头,想是受了不少折磨,亦或是自戕时被制止了,许多唇角带血,宋怜袖间的手指收紧,立在陆宴身後,扬声道,“北疆江淮虽互派了斥候暗探,但只为商贸往来,从未交恶,大周的天下四分五裂,苦战乱已久,天下归一乃是万衆归心,,李氏一族血承暴戾,不堪为君,如今北疆势盛,江淮愿携三十六郡追随北疆王,平津侯自此携家眷归退海上,自此遥祝北疆王中兴盛世,万寿无疆。”
她声音清朗,道出的是陆宴和江淮诸臣将百姓的心愿。
陆宴是明主,高邵综亦是衆望所归,高邵综可不起战乱,兵不血刃归并江淮,这于北疆,于他高邵综,俱是天降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宋怜牵了牵陆宴的手,先一步叩首见礼,行的是君臣之礼。
陆宴袖中的手指被她轻扯了扯,垂首看她容颜,心中泛起晦涩,她此举是为眼前一触即发要酿成惨案的局势,是为了他和江淮百姓,这一盘死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解法,只是面前的人是高邵综。
若换成李珣,或者其它任何一个诸侯王,任何一个人,恐怕欣喜若狂没有不同意的,只是这个人是高邵综。
她低估了高邵综对她的渴求,他同为男子,心落在她身上,如何看不出那人眼中已几近疯魔的渴欲。
她无论怎麽说,都只会激起他更深的妒忌和怒意。
倘若能得她一同出海,一生相伴,高邵综又会如何选。
果见那人眸里浮起更沉的阴鸷,盯着他,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陆宴并不理会,只是侧身垂首,深深凝视她容颜,片刻後转头,朝身侧的千柏道,“千柏,计划提前。”
千柏脸色大变,急道,“大人——”
叫陆宴擡手制止,他握着剑的手擡起,方要开口说话,长鞭袭来,他叫那鞭子击中手臂,那鞭子却卷住身侧人,顷刻间马蹄声近,不过几息功夫,那马便折转出去了数丈。
近卫斥候已交了兵,立时便要生变,宋怜遮面的幕离已掉落地上,她怒得浑身发抖,压着心底的怒意挣扎着坐起来一些,探出手臂去揽身前人,背着人朝豫章的方向喊道,“还请侯爷回去转告阿姊,便说阿云实则同北疆王两情相悦,本已应承他结亲,又赌气跑回江淮,方才惹了他不高兴,让阿姊不要担心,侯爷自与阿姊避世靖安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她声音清丽清亮,带着些许轻快,穿透人耳,那张狂的男子抢了人,头也不回驭马离开,尚未离去的百姓臣将惊骇过後,又不禁都跟着松了口气,“侯夫人才学无双,她的姊妹与北疆王两情相悦,也算般配登对,南北不交恶就太好了!”
“是啊是啊,两家结了亲,北疆同江淮就是一家人了,本也只隔着一条江,何必打打杀杀的,过不了太平安生的日子,你我本就是同袍同泽,不自相残杀自是最好。”
“还以为又要战乱了——”
“就算是两情相悦,发兵压境,也太儿戏了。”
“不是战乱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也不知这云姑娘又是如何才貌……”
张青几人知晓这庐陵府,豫章府并没有什麽夫人的姊妹,要去追,又明白她一片苦心,俱是忍耐着,眼睛通红。
陆宴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心里窒痛,喉咙里腥甜四起,片刻後稳住心神,朝张青吩咐,“先把弟兄们带回城里安置,请医师医治。”
张青应是,勉强定住神去吩咐,看向那如同厉鬼一样退去的北疆军,心底翻起仇恨,女君京城一役败落,起因便是北疆,女君厌恶那人,连看也不愿看一眼,大庭广衆之下被掳掠,若非心有急智,已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女孽女,从此天下人口诛笔伐,千夫所指,再无容身之地。
此人秉性,又怎配得上兰玠二字。
宽大的风袍遮住她的视线,黑暗前宋怜眼前依旧是陆宴那双痛不欲生的眼眸,有炽烈的呼吸隔着尺寸的距离落在她颈侧,腰间手臂的力道越收越紧。
士兵似是分开了两列让开路来,他便这麽堂而皇之抱着她穿行而过,待两刻钟後,到河口时,大军已被远远甩在了後面,宋怜方啓唇,这个疯子。
高邵综拥着人,看向远处长河青山,他能察觉到她的厌恶抗拒,但没关系,他收紧手臂,下颌隔着风袍,摩挲她发顶,她亲口说的,她与他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