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顿了顿,她带点迟疑道。
意图表现出走神没听清地含糊过去。顾泽临偏偏反其道而行,又复述一遍。
他语调纹丝未变:“我好像和你表白过。”
这次不是提问,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经他之口,多出惊心动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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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顾家结交的那一年时节,正好是夏末。
江宁夏天总是闷热异常,炽阳白到晃眼,由顾亦徐派的私家车专程接送至门口,脚刚一落地,笛袖便忍不住眯起眼,仰望正阳下错落别致的偌大房屋苑景。
户外庭院方阔,外墙石漆,浓厚低调的中式元素搭配现代覆地上万平方米的私人花园,彰显出典雅又气派的和谐宁静。
即便以季洁的身份,足以支撑女儿见过不少世面,但对于第一次踏进顾家大门的笛袖而言,心中仍存有一丝忐忑。
主楼和两座副楼屋顶外观是统一深黑斜坡顶,地面建筑古色古香,最高不过三层。而单是入门处两排仅作装饰的瓷器瓶,便令初次到访的客人心生讶意——
一套白釉剔花梅纹,一套斗彩宝相花卉纹,物件大小统一,图案各异,均属于整副珍藏古董,却被简单地陈列在玄关走廊,更别提随后短暂时间内看到的那些玉石盆景、插屏挂画、槅扇花窗……扫过一眼,处处可见难以估量的艺术品,有价无市。
——这份底蕴不是随便哪个豪门能拥有的。
预感的落差以最现实的方式直观展示,笛袖调节好心态平衡,难得的是顾亦徐随和平常,没有半分架子,让她慢慢松下心防。
和顾亦徐打好关系,对她和妈妈的社交圈不会有坏处。笛袖看重这次约会,自然做好万全准备,不会让任何意外搞砸她的计划。
谈话一如预想般进行,延续轻松、舒适的相处模式。
然而愉快聊天被小小中断了下。
那时顾泽临刚好打完一场网球,进门时额头挂着汗,笛袖不明身份看向来人,顾亦徐似乎不打算介绍,他也未打招呼回房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再撞见她们,顾亦徐像是才看到他一样,问他是不是要出去。
顾泽临点点头,经过客厅时,脚步快了几分,眼神刻意不往身旁的人瞥去。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弟弟静不住,隔三岔五往外跑和他那帮朋友厮混一起,顾亦徐得了回应,便没再问,转过头和笛袖续上原先的对话。
对方出入随意,像是把这当成自己家一般,引起了笛袖的注意。
待人走后,她忍不住好奇多问一句:“这位是?”
顾亦徐皱了皱鼻子,做个搞怪的表情,在她清秀的脸上格外生动,这也是笛袖第一次在她那看到不矜持的举动:“哦,那是我弟。”
”一个叫人不省心的家伙。“
——初印象源于这句话。
那是笛袖和顾泽临第一次见面,如他姐吐槽那般,顾泽临果然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目中无人的无礼,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在他们次对话后才被打破。
余夏暑气未消,但顾亦徐心血来潮,执意去她的花圃里栽培新杂交的幼苗。笛袖劝不动,大太阳底下撑把伞站旁边陪同,暑气炎热,她止不住扇风,想挑个阴凉地,回头却瞧见顾泽临在三楼观景阳台的遮阳伞下,正看着她们。
平静对视片刻,他率先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
笛袖撑着伞,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种完,顾亦徐擦把额头汗,回去吃冰饮降温消消暑。
她们进了门厅,伞骨顶着收不下来,笛袖垂下手臂使力,她和伞较劲时,忽然面前一道清晰声音:“我来。”
伞面撤开,顾泽临不知何时杵在她面前。
少年五官深刻,脸庞削薄,深长的眼睛漆黑,透着一股懒淡傲慢的公子哥模样,嗓音却和外表相反,挺随和地说:“给我吧。”
“……好。”笛袖应道。
想到他先前在楼上观望,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她们刚回门,顾泽临便出现在眼前。
仿佛自那天起,边界感开始消融,顾泽临偶尔会出现,参与到她们的话题中。
那个夏天过得漫长又短暂,不知不觉中她与顾泽临交集越密,而之后生的一些事情——
也将他们的关系推进另一个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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匀净音乐声中,爵士乐演奏到下一个乐段,旋律变化勾得心神动摇。
笛袖陡然间回神,“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有吗。”他问。
“没有。”
笛袖不假思索反驳,“我完全没印象。”
顾泽临的语气听起来,暗含意味深长:“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