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最早今年六月,最迟九月考出一门德福成绩。
下半年她有申请留学的打算,那所世界大学含金量高,每年录取的国内本科生凤毛麟角,数量只有几十个。
国外名校看重的不止是学科绩点,他们更关注学生的科研和创新能力,笛袖绩点一向稳居学院前十,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大二参与过海外交换项目,选择毗邻南浦的港大,访学期间并做了一段时间的科研助理,她手上有几篇不错的学术论文,关于ped(偏微分方程)数值解分析,文献调研、建模、敲代码、调参、写作,前前后后花了半年多时间才搞完,期间教她偏微分方程的老师助益颇多,不然光靠她一个本科生,表高水平的文章难度极大。
可以说,她的履历在同龄人中亦可称为佼佼者。
最关键的那篇文章还在审稿环节,如果下半年能表成功,她申请到名额的概率更稳妥。
电子化时代,公文课本都直接用pdf,但笛袖在沉下心享受阅读和学习过程时,还是喜欢直面纸张,指尖摸着纸页的触感,翻阅闻到油墨印刷的气息。
对她而言,在纸面和屏幕上看到相同文段,前者造成的记忆点更深。她能清晰记得某个单词出现在哪本书哪一页上,电子版不行。
她是个有阅读习惯的人,所以对书房的装修要求格外高。
内室空间布局大,容纳得下两面高达墙顶的阶梯式书柜,可供坐在上面看书,挨着的是书桌,窗边摆着一张圆形沙、矮脚桌和落地灯,
以上只占了一半区域,另一半是她练琴的地方,房间装修隔音棉,隔音效果很好。
从早上起来开始整理书柜,忙碌两个小时,也才收拾了个开头,但静心的效果很突出。
果然人一旦开始动手做体力活,就没工夫去想多余。
一大堆叠书籍垒在脚边,笛袖坐在书桌后的办公椅喝口水歇歇,目光漫无目的,在半空中游移,最后落在对面墙壁博古架的相册上。
其中有几张是明信片正面的风景照,摆在那没什么寓意,纯粹用作装饰。
她看着,眼神忽地一凝,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放下杯子,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相框。
正好是一张海边白塔图景。
亲眼目睹过的景象以另一种形式呈现,笛袖微微晃神,可稍加分辨,又会现图片上的海塔虽然长得相似,但并不是她去过的那个。
图片塔身纯白,而她那天去的塔顶是红色,红得并不明亮,表面附着被海风、雨水侵蚀的块状锈褐。
……
笛袖心口震颤。
难怪,她当时站在塔顶眺台,会产生莫名的熟悉感。
过去每次在书房,抬眼便能看到的风景照,在无意识间一遍遍加深印象。
1acorbiere,1ighthouse。
泽西岛灯塔。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顾泽临能直接找到她家,为什么他在剖明心迹后,会带她去那座无人问津的灯塔。
高三毕业那年暑假,顾亦徐庆祝成年礼的仪式之一是开启环球旅行,花两个月时间走遍想去的旅游胜地,每到一个地标,她都会用传统而浪漫的方式给亲友寄信——手写明信片。
笛袖当时还没搬出学校宿舍,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如现在缓和,为了方便签收,她留的是南浦家里住址,具体到门牌号。
那个夏天,笛袖不断收到顾亦徐来自世界各地寄出的明信片,伦敦、都柏林、哥本哈根、赫尔辛基、蒙特利尔……数量多到亦徐自己也记不清。
于是理所当然地,在寄出的明信片中,多出额外那么一两张,也不足为奇。
顾泽临当时在伦敦留学,同样在放暑假,顾亦徐旅行第一站便是英国,怎么可能少了拉她弟弟当导游?
瞬间把所有相关的桥段串起来,笛袖的联想无限接近于现实。
但心里还有个疑惑没解开。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正好来电提醒,她一看备注名字,不禁哑然失笑。
——真是够赶巧的。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传来:“你回江宁了?”
笛袖奇怪,她并没有告诉他,下一秒,顾泽临给出解释:“我看到你的定位变了。”
“是。”
“怎么不告诉我好去接你。”
笛袖走近书桌边,把相框立在电脑旁,靠着桌面反问:“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那头,顾泽临笑了下:“没忘,我只是和你确认下,以防你随时更换主意。”
笛袖淡淡道:“没事少盯着我社交软件上的定位,偷偷摸摸可不是你的作风。”
“非常人非常事,我对你怎么样都不出格。”
“说正经的,有件事问你。”她捏着相框,回忆除夕夜那晚的对话,“为什么你会清楚我家地址?而且,你说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我明明不记得有做过。”
检索一遍记忆,笛袖很确定自己的头脑没出错,语气同时表现出意外和不解:“我印象中,应该没做过。”
“有次暑假我们在欧洲旅游,”他说:“我们指得是我和我姐,她每到一处景点就会买几张明信片寄回国,这是她的旅行爱好,你们那会儿交朋友不久,我姐不知道往哪里寄给你,电话问你时,我听到了。”
“其中有一封寄给你的明信片,是我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