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继续,声音不太高,字字珠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谓的为他好,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强加在他身上的借口。”
“如果没有你,他或许会过得更好。”
“可能没有这样衣食无忧,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完全能靠自己的双手过好日子,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在你的变态的掌控中过着生不如死的窒息生活!”
余曼莹嘴唇颤抖,脸色变得惨白,她大声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他的母亲,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有资格决定他未来成为怎样的人!他父亲去世的早,他只有我一个家人了,我也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静和理智,像一个可怜的疯子。
周潜适时打断她,语气中带着点温柔,说:“不,他还有我,我是他的家人。而你……”
“……确实没有家人了。”
周潜的眼里含着泪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感到骄傲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丢掉他的画、筛选他的朋友、规划他走的每一步,你不允许他拥有自己的意志和灵魂……这不是爱,你甚至没把他当成人看。但他没有走极端的路,也没有放弃自己,而是在夹缝中迎光生存,活成了如今优秀的模样。你不会爱他,那就我来。”
“你根本就不懂!你是个男人,你们在一起本就是违背常理违背意志的事情!你……”
周潜摇了摇头,胸口堵得闷,他不打算听余曼莹这些“大道理”,“当年你的威胁确实让我痛苦,但我能扛过来,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方向,但余斯槐呢?”
“你逼着一个爱他的人亲手推开他……他不仅承受着来自你的伤害,也同样被我伤害。”周潜轻轻抬手蹭掉眼泪,“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也不是合格的爱人。”他垂眸苦笑一声。更致命的是分开多年后,他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
难怪余斯槐对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他。
他的冷淡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千疮百孔却依旧努力跳动的心脏。
“我无法理解,一个母亲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孩子。”周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只要我能原谅你,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
余曼莹的脸毫无血色,身体也开始抖,周潜移开视线,“但最需要你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儿子。”
“这么多年,你一直希望他完美,希望他成为你的骄傲。可你从来没问过,也没允许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是否快乐。”
“我不想让你满足什么要求,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想要弥补,去向他道歉吧。”
周潜说完,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余曼莹怔怔地坐在那里,挺直的脊背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精心装饰的面容上也似乎咧开一道道迷茫的纹路。
面前这个年轻人层被他轻蔑地视为“麻烦”,但此刻他的眼神清澈有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直面的、自己情感之中扭曲和窒息的部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身,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周潜,眼神复杂。
门合上。周潜坐下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心想如果余曼莹继续这样冥顽不灵,那么……想必沈女士一定会很喜欢余斯槐的。
毕竟他这么好这么好。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他,想抱抱他。
手机上显示着余斯槐的回复,简短的几个字:【我知道了。】
周潜摩挲着屏幕,仿佛能隔着它触碰他。
一年前得知真相的余斯槐,看似是去北城母校演讲,实则是去找他。那时候他看到周潜为了拒绝程明薇而搂着一个男生,心里想的会是什么呢?
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但他已经等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捞出车钥匙,周潜风尘仆仆地赶去江外门口,却在按下电话时犹豫了片刻。
【粥浅:我在你学校门口,方便见一面吗?】
七月底的江云热得令人晕,周潜在车里吹冷气,看着车窗外的艳阳。
【小余同学:我现在不在学校,你等我一会,马上到。】
江外附近有一个荒废的小花园,草木生长得很茂盛。周潜下车站在树荫里,时不时踢一脚被风吹掉的叶子。
周潜这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看到余斯槐要说什么,全然不知余斯槐已经在他身后不远处站了许久。
他凝视着周潜挺拔清瘦的背影,风吹起他的丝,和高中时无数个守在校门口等他的背影重叠。
余斯槐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帮他整理头。
周潜猛地转身,差点撞在他的胸膛上,干脆也不扭捏,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他知道余斯槐不需要他的道歉,所以他说:“我爱你。”
是比“我喜欢你”更珍重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