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脸时,除了面颊残余一丝泪痕,清澈水红的双眸,瞧不出任何崩溃过的迹象。
平复好情绪,“弄湿了你的衣服,”她轻吸鼻子,带着有点重的鼻腔音:“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样见笑了。”
她不仅恢复如常,也恢复了那个彬彬有礼、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口吻。
仿佛是融不化、捂不热的一块冰。
顾泽临却不再和她较劲。
那个对不起,不知道是指衣服,还是说掉眼泪的脆弱一面。或者二者兼有。
他无奈,“哭有什么好丢脸的。”
顾泽临:“是我的错,为什么反而向我说道歉。”
笛袖拍了拍身上的灰,试着站起来。她摔得膝盖关节麻,一时间失去着力点站不起来,腿冷生硬,现在还没缓过来,顾泽临探了把手,她站起时半靠在他身上,眼前是他胸口的金属纽扣,她看着衬衣纽扣上的精细纹路,低声说:“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你试着依靠一下我,会怎么样。”
顾泽临看出她外强中干,“把你伤成这样,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放任你一个人回去。”
“再说,你这情况能走回家吗。”
笛袖不说话。
这句话在理——她弄伤一半原因在顾泽临,应当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
说服自己后,任由顾泽临将她送上车。看着清瘦的人,抱着也是轻,落座系上安全带后,空调制热系统开启,车厢内冷却的温度重新上升,风叶旋转的忽忽声中,她身体在温暖中慢慢重获知觉。
笛袖问:“去哪。”
“医院。”
“一点小伤而已。”
他不置可否,道:“那也要处理伤势。”
顾泽临没急着动车,找出一袋湿巾,拆开给她擦沾上尘土的手,刚递过来,转念想到她手肘有伤不方便。
话已摊明大半,没必要再像往常那样藏着掖着。于是干脆自己动手了。
笛袖尚未想到要擦净,不久前她还嫌他年轻,如今却亲眼看到一丝真切和细致。
笛袖侧着脑袋,低眼静静看他如何给自己擦拭,脑海内蓦然浮现一段对话。
顾亦徐有次和她闲聊时,谈论起她弟弟,堂姐弟俩感情好,即使人在国外,亦徐也常把顾泽临挂在嘴边,想起来便念叨几句。笛袖同他见得次数有限,对这人的大半印象,都是从这三言两语中拼凑出来,亦徐说别看他在外面浑,传出的风言风语不太像话,但他若是对一个人上心,是能把人捧到天上去。
一是好话说尽,从不与你动气,因为舍不得叫人伤心;二是诚心诚意待人好,心里只装着一个你,随时随地余光跟着走,不会错漏一丝相关的细节。
她当时听完笑笑,并不当真。心想顾亦徐是他堂姐,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相处起来怎么能和外人比?
如今看来,似乎有那么几分可信。
擦过的湿巾包起来,放到一边,启动车身时,笛袖侧脸望向窗外,看着沿途风景、绿化带擦肩而过,车窗玻璃一角始终印着他侧脸。
就这么看着,内心闪过一些想法。
……
良久后,她开口:“我不去医院。”
顾泽临微蹙起眉,准备劝。
“你要是有意补偿,”笛袖身子靠在后座,面色仍淡淡地,移开眼看着顾泽临:“就送我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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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底座的双盥洗盆齐腰腹高,于宽敞透亮的环境下,反射出糅合华丽与极简的轮廓光晕。
净水台上方,镶贴金箔覆盖镜面边沿,偌大平滑的浴室镜恰好将她上半身完整映入。
酒店套房内,笛袖在浴室对着镜子,沾碘伏的棉签棒轻轻拭过原先视线受阻看不清楚的手肘伤口。
行政客房备有紧急药箱,里面是一些常规的应急医用药品,像纱布、酒精棉片、创口贴,方便客人使用药箱物品及时清理小伤势。
——如果不去医院,这是快捷省事的方式之一。
止血后,擦伤表皮凝结暗红色的血点,笛袖简单做了遍消毒,花了一阵时间,连带膝盖一并上好药。
创面不大,贴上层ok绷足够覆盖住。
浴室门一开,笛袖看到门前地垫立着多出的深色纸袋。。
纸质手提袋烫印的1ogo是一个以家居服出名的服饰品牌,顾泽临人在客厅,闻声望过来一眼。
“给我的?”
“嗯。”
笛袖心想某人手脚倒快,她爱洁净,原本睡衣沾了点灰,不好穿上床,这回献殷勤平息最后一点怒意,袋子内装着一整套家居服,长袖上衣长裤的款式,面料柔软肤感舒适,她看了眼尺码合适,没说什么转头进浴室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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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