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学琴经历让她充分锻炼到手臂肌肉,绘画让她比常人更稳住手、目光锐利慧眼如炬。25磅的弓弦拉地得心应手,一经瞄准放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抱臂旁观,仔细一想,琢磨出不对来——如果是一开始手生脱靶得厉害,想要练熟也需要不短时间,怎么换把弓,精度突飞猛进?
换做其他人,这可能吗?
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现。
——他上钩了。
以为凭她不服输的心理,一定会想办法从他这讨回颜面,自己正好借机拉近距离,结果没想到,她实际上射箭水平绝佳!
什么很久没练过。
都是装出来的,分明是将计就计,把他反过来戏耍了一回。
……
十支箭密集在黄心区域,标靶像只竖起刺的刺猬,结束时笛袖呼吸都急促几分,紧握住弓的左手换作虚握,右手垂下时因持续使力出现轻微抖动。
但身心一通畅快,她转过身问:“我学得如何?”
“这对你根本没有挑战性可言。”
他也不藏了,“蒙我很好玩是吗?”
笛袖歪头,轻笑:“是有点意思。”
鲜少露出这样俏皮的神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望着不语。
“你的激将法能起作用,前提是我愿意配合你。”笛袖手指间熟稔地将箭支转了几个圈:“你算计我的同时我也能算计你,这很公平。”
“……”
“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她似笑非笑,道:“我愿意让你教,你又不亏。”
顾泽临冷淡以对,“那我该说谢谢,能让你特地费心思配合我。”
接二连三地被看轻让他的不满升到极点,被捉弄的恼羞在其次,更多还有受挫。
他原以为刚才的尝试,是笛袖静默下的纵许,可是人家根本不介意,没把这当回事,那道界限她想跨越便跨越,不想时便毫不留情将他驱逐出去。
敢情半天感动得只有自己。
他声音低沉下来,“……你心底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可能不了解你,但我很清楚喜欢我的人都在想些什么,换来换去都是那个念头,毫无新意。”
“喜欢一个人,想靠近她,这也是错?”
“那你和其他人的区别在哪?”笛袖把问题抛回去,“昨晚说得信誓旦旦,可我没有非选你的理由。”
“凭刚才那几句话你只会对我讲。”顾泽临也不傻,“如果我没猜错,你没和其他追求者说过同样的话,你够聪明情商高,说话从不得罪人,但对我却总是挑剔,你在紧张。”
“我没有。”
“你想推开我。”
她再次否认:“我没有。”
“口说无凭。”
“那就看这支箭射出去我的手会不会抖。”笛袖说,“如果我撒谎,手抖箭会偏离箭靶,但我不是,所以它的位置一定是靶心。”
不必藏拙后,她搭箭拉弓,瞄准两秒箭离弦而出,直直盯入正中心一点。
顾泽临却哂然笑了,“这能说明什么?你箭心稳固,但不能证明你没说谎。”话毕,他径直拿起搁置的长弓,从笛袖箭筒抽出最后一支箭,她猜到他要做什么,持弓的手不由握紧。
“看好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句清晰:“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每个字都敲在心门上,笛袖一晃神,尖锐破空声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极细微,但她还是忍不住闭眼。
再睁眼时已经看到结果。
没有一丝意外,和他前面的数支箭落点一致。
“想让我相信你,总要做些不容易办到的事。”顾泽临道:“你射箭水平称得上有天赋,拿这个比,实在没有说服力。”
“我要做什么你才会信?”笛袖定在原地,半晌才道。
顾泽临问,她敢不敢玩更刺激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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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坡悬崖边,看着脚下的高度,笛袖浑身麻。
整个人脑袋像是被劈开两半。一个声音在说:“跳下去没事的,地势不高只有几百米,下面都是草地湖泊,触地会很柔软很安全——”另一个声音疯狂呐喊:“这个高度摔下去水泥地和草地都没有区别,人就和西瓜一样碎得四分五裂,红的汁液泼洒一地……”
“你还好吗?”
顾泽临已经准备就绪,不劳旁边的教练上前,亲自动手往她身上套设备,扣上安全绳。
“脸色开始白了。”他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