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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了眼匆匆擦身而过的母子,若有所思。
顾泽临踱步走过来,同她开口:“脸色不太好。”
这是陈述句。
“医院空调太冷了。”她说。
顾泽临点点头,转身走向长椅旁的自助贩卖机,听见按键轻响,随后一个纸杯盛着热气腾腾的深色液体,出现在她面前。
“热可可。”他没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顺着她的话说:“喝了会好受些。”
笛袖接过,纸杯的温度烫得她指尖红。她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香气在口腔里漫开,几乎盖过喉咙里的涩意。
顾泽临没坐下,只是站在她身侧,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叫他过来,也没提那一车后备箱补品的事,像是随口一提感慨:“这里视野不错。”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医院大堂来来往往的行人,和窗外过分刺眼的阳光。
“太亮了。”
他侧头看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直射她眼睛的那束光。
“这样好点?”
“或者这样,”他突然盖住她的眼睛,促狭笑道:“看不到就不亮了。”
眼前视物一黑,他正经坚持不过两分钟,笛袖哭笑不得扯下他的手,在手掌挪开眼睛的同一刻,他俯身轻轻吻过她的眼皮。
他的唇很凉,柔密得像一片雪落在将熄未熄的炭火上,无声地洇出一小片潮湿的暖意。
触碰的瞬间让她睫毛颤了颤,“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我。”顾泽临说完往下,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
来自爱人的亲昵呵护,让笛袖安抚住浮躁心神。
“我和我妈妈闹了点不愉快。”
“怎么了。”
“因为过去生的一些事。”
笛袖慢慢思索着,将能讲的部分拎出来,说:“我们有过约定,但她违反了承诺,我一气之下没控制好情绪,说了些不好的话。”
“能让你说出伤人的话,一定不是寻常小事。”
他偏心得没边,“你性格这么好,居然也被气得不轻,很显然错不在你。”
笛袖失笑,“你又不清楚前因后果,未免太武断了吧。”
“所以具体是什么事。”
“你答应过我,我不想讲的时候不追问。”
ok,他无声比了个口形,很有分寸感地打住。
“她会因此生你的气吗?”
笛袖想了想,摇头:“不会。”
“你会因为她违背约定而不原谅吗。”
“不会。”这次答得更快。
“也就是说,这次冲突不能影响你们母女感情,”顾泽临旁观者清,“那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我能想象出你和你家人是怎么相处的,说每句话前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生气连一句过激的言语都不会有,伤心时会说我没事,经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内心戏多到够排满一个剧场,但嘴上还是什么都不说。”
“太束手束脚了。”
“明明她不在乎,你也不在乎。却要把自己束缚住。”
笛袖怔然看向他,为他足够了解她的概括言错愕一瞬,顾泽临接着道:“像这样的摩擦每两三天就要在我家生一次,从我记事起,多到数不清。可这么多年下来,总归形成了一套相处模式,我想你们也是,每段亲缘都存在不可取代性,看到路过一对母子,就想着如果换做我父母会怎么样,这样的投影式联想可以有,但别太多,也别想太久。”
她一切举动,所思所想,都被顾泽临攫取。
人与人之间是不能直接拿来类比的,正如她家庭和顾泽临家有很大不同。但这番劝解,正中笛袖心坎。
只是一次小摩擦而已,没必要太感伤。
至于那对母子……她只是存了份好奇,额外多看几眼,却没料想顾泽临会如此敏感。
“觉得换作别人会比我妈妈做得更好——对于这点,我没这么想。”笛袖纠正道。
“那样更好。”
“你还想上去吗?”他问。
“不了。”内心郁气消散,笛袖回得干脆:“该做的我都做了,今晚让彼此都静静。”
笛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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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泽临第一次到季洁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