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笛袖心头一颤,非要挑这个时候吗。
她根本没有心情去迎接关系的突破。和上次他明确表态,说的我想要一样,三个字简洁有力,笛袖此刻直视他的眼睛,同样字句清晰道:“我不想。”
车内怠运作的机械声音突然变得很响,盖过所有未尽的喘息。
他们各怀心事,默然对视半晌,顾泽临墨石般漆黑深邃的眼瞳,映出她泛红的唇色、脸颊和凌乱的丝。
空调风扫过裸露的皮肤,衬衣领口歪斜地挂在肩头,他垂眼看了看她绷紧的手腕,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替她拢好衣领。食指擦过锁骨时,收得很轻,上面有几枚淡粉色的痕迹,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笛袖挡开他的手,低头系扣子的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最上面那颗怎么也扣不上。
身体软,手上也失力。
看着她费劲的样子,顾泽临神色莫测,眼睛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复杂意味。
“抱歉,有点没收住。”他退后时淡淡说。
笛袖瞬间读懂这句潜台词。
旅行期间那次被叫停,草草结束的床事,哪怕是回来之后,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默契地搁置不提。他太忙、她起了疑心,这些看似都是影响因素,但不足以成为最核心的原因——自然而然营造出的氛围、地点、情投意合是可遇不可求的,哪怕差一点点,也会让人觉得失之无味。
而这次,同样被打断了。
这是顾泽临第二次被她拒绝。
他指的就是这个意思。最上面那颗纽扣系上,笛袖面上却感觉火辣辣的——比刚才衣衫半褪更难堪。
明明最开始只是一个吻,展到后面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明白顾泽临为何突然在车上难,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作风,他平时偶尔不拘小节,但总体还是挑剔的、精细的,讲究生活品质,连用哪款香水,睡哪款床垫,穿固定牌子的贴身衣物,戴名表开豪车,皆是养尊处优打造出的格调,就连住进她家之后,他也按喜好私添了许多物件。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失控索求,让她难以接受。
这是怎么了?
……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顾泽临的呼吸仍有些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像是在平复什么。
他心情不佳,这是明摆着的事,笛袖同样因为他的莽撞而并不明朗。
她因下午的经历,本就心力劳累,此刻更没心思对付他。
一路无话。
最终只是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试图让空气冲散这股僵持的氛围。
回到家后,笛袖径直进了房间,哪怕一句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身后的人,洗完澡把自己埋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她今天遇到烦心事可真够多,压根想不过来,她准备放任自己睡一个长长的觉,等到明天早上头脑清醒后,再去慢慢梳理这些破事。
初衷是美好的,但事实上,当她怀揣心事时,根本睡不安稳,辗转反侧依然是有关季扬、季洁她们三人的往事,一边又闪过傍晚车上那个过界的吻。
越思越想,反添愁闷。
笛袖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同一时刻卧室房门叩响。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
从被子里翻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离到家过去近三个小时。
虽然生他的气,但也想看看他接下玩什么把戏,按动灯开关,她扬声回应:“门没锁。”
顾泽临随即拧开门,却没直接进来,人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要提供爱心服务吗?”
“免费人工助眠,开业以来零差评。”他似乎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紧不慢道:“客人要不要体验下?”
笛袖被他张嘴就来的本事唬住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笑。
“我得考虑下,是什么样的服务。”
顾泽临脚后跟一踢合上门,走到床尾,正对着笛袖,变戏法地从身后拿出几本睡前读物。
他拿了三本书过来,王尔德童话,一千零一夜,北欧诸神记。
“选一本,我念给你听。”
“这是?”
顾泽临晃了晃书,声音也是轻忽上扬的调:“念睡前故事啊。”
笛袖目光在三本书目游弋,又看向他的脸,一副很难抉择的样子,故意把他架在那好一会儿。
她还没松口让顾泽临留下来。
“这么纠结的话,我替你选一本好了。”顾泽临自作主张,抽出一千零一夜,另外两本丢在床尾凳。
额,这个服务态度?
“差评。”她立即说。
“没体验完不准评价。”他做出强买强卖的架势,屈膝爬上另半边床,笛袖还在闹别扭,将被子扯走不欢迎,但没关系,顾泽临的厚脸皮浑然天成,他抢占到另一个枕头,曲肘撑起上半身,从身后抱住她,凑近耳朵小声道:“你先听完我念完一个故事嘛。”
书捧到面前,这回人已经躺到她床上,赶是赶不走了。顾泽临专程过来求和,她也顺势给个面子,煞有其事选起来。
随机翻到某一页,故事标题怪有趣的——《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