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有多冷静?”顾泽临声音哑然。
“停!我不想再说这个。”笛袖无法忍受,倏然站起身,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这在我看完全来是两件事,你非要把它们混为一谈,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到此为止,行吗?”
他也跟着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笛袖转身欲走,却被他猛地钳住双臂,强硬地扳了回来,“我还没说他,你就心疼了?”
“你有完没完?”笛袖气极,一把摘下项链,链条勒痛了后颈皮肤泛起红痕,她也毫不在意,“这样满意了吗?你在吃哪门子的醋,我真搞不懂,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他碍不到你的眼,你别解决不了庭纾的事就往我身上扯!”
“她对你的态度不对,这件事我会处理。”顾泽临沉声道。
“但你下意识维护他的样子,让我很不爽。”
笛袖蹙紧眉头,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我两没法沟通。”
她无意识间,用了顾泽临先前的说辞,“你臆想太多。”
“你看,”顾泽临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隐瞒过去你不开心,轮到你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套标准了。”
笛袖受够了他的胡搅蛮缠,顾泽临今晚像是吃了枪药,一条项链而已,何至于吵成这样?他越是揪着不放,态度过激,她越觉得他是在刻意放大她的错处,以此掩盖他自己的心虚,转移庭纾这个真正的问题。
她与林有文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但只要提到林有文,就一定绕不开那段往事,她曾誓一定要把真相石沉大海。
笛袖面沉如水,所有的解释和争辩都化作了漠然的几个字:“随便你怎么想。”
再吵下去只会更糟糕,她身心俱疲,不想再看他,头扭到一侧,“放开。”
面对她的冷淡,顾泽临心口一闷。
“总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沉重,“我会给你个交代。”
“用不着。”
“这是你惹出的麻烦,”笛袖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你解决掉,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已经是她的底线。
“……”
顾泽临深深地看着她,从她的话语里听出暂时休战的意思——这不是和解,而是失望透顶后的无奈之举。她态度坚决:庭纾是个麻烦,但解决麻烦是顾泽临的责任,期间她不会插手过问。如果他解决不了庭纾,那她就解决掉他。
钳制着她双臂的力量,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
笛袖毫不留恋转身,卧室房门砰然关上的声响,震得彼此耳膜疼。
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和上次他们闹不愉快时,顾泽临主动求和截然相反,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窗外雨声填满了沉默。
良久,玄关处传来一声更沉闷、更决绝的关门声。他冒雨乘夜离开,不知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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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笛袖强打精神去到医院。
全麻切除要求前一天晚上开始禁食,季洁是早上第一台手术,除了晨起时喝了点清水,之后数小时,完全不能摄入一点饮食。
禁食过后浑身虚弱,嘴唇干起皮,这段时间特别难熬,季洁身体上不舒服,心里同样如此——上手术台的病人哪怕平日再淡定,此刻也禁不住忐忑起来。
手术当天,母亲身边只有她一个亲人。季洁是个打骨子里要强的女人,素日里妆容精致,雷厉风行,此刻被护士连床推进手术室,雪白的病服映着同样苍白、未施粉黛的惨淡一张脸,她朝女儿安抚性笑了下,笛袖合握着她的手,无法更直接体会到眼前女人已然衰老,不复年轻。
她抿唇不语。
泪水一直在眼里打转,难受得说不出话。
开始前,主治医生再三宽慰家属,这是个风险系数较低的手术。
但里面躺着的是她亲生母亲。
笛袖度日如年。
整场手术持续近三小时。因为病灶靠近喉返神经,切除操作过程有一定难度,手术室外,笛袖焦急地等待结果,最后幸运看到医生走出,告知手术成功。
季洁重新送回病房时,脖子缠着一圈厚纱布,麻药还没过去,术后昏迷1-2小时是正常现象,她闭眼安睡着。
笛袖守在床边,哪里也没去,直到母亲睁开眼,第一时刻看见她。
……
曾经有再多的怨言、不堪,都在无言等待中,消散殆尽。
季洁醒来后,瞧见笛袖还在,她眼眸转动,划过湿润柔软的光泽,下意识要出声音。笛袖连忙制止道:“先别说话,伤口才缝合好。”
“这两天尽量少开口,有什么事情打字,消息给我。”
季洁目光温和,微点额回应,笛袖又轻声问:“要不要喝些水?”
刚起来会口渴,更别说之前还禁水数小时,季洁点头后,笛袖同护士要了杯冰水,低温能促进血管收缩,适当缓解颈部水肿,加快恢复。
季洁不方便说话,多数时间都是笛袖讲,细心交代哪天才能洗澡,恢复到什么情况才能出院……她将医生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转述。
恍惚间母女身份对调,成熟稳重的是女儿,需要费心的那个是母亲。
季洁心安理得接受女儿的照顾和关切语言。除了刚开始麻药散后,疼了一两个时间,上完止痛剂后得到缓解,其他没再受什么罪,她恢复度很快,第三天便顺利出院了。